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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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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0-5 16: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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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雉崖断想
不是沿着历史的河流,我是沿着激石成韵、蜿蜒流动的海浪河,在一个阴凉的夏日来到了这里,黑龙江省海林市东约二里处的龙头山——放雉崖。2 @# u. t8 i7 D" Z8 v' R8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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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三百多年前的宁古台,又称点将台,如今已经有了水泥修筑的石阶,其实,倘若没有,上到这个所谓的山也并不难。据说,龙头山是因为多年的采石,海拔才降低,不然,它依然会显示山固有的姿态和当年的峻拔,可它毕竟还是昨天的一部分啊!漫山的野草郁郁葱葱,风中摇曳的野百合和那些娇艳的不知名的小花会记得当年这里的一些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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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G. v6 ]& M! b9 v8 W% L2 R0 V 龙头山本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孤立独绝于空旷的原野上,海浪河绕其北侧滔滔而过。“山水固以人传”,清初,宁古塔成为流人的集中地,而流人中的文人总有登临山水的雅兴,这座小山包便有幸被歌之咏之,流传至今。) S7 D$ h, ]" E+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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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中,时空的阻隔会让人产生所谓的沧桑与恍然离世之感,这时,你会成为站在历史边缘袖手旁观的人。8 }# h/ j _8 c" d4 q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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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什么是不会淡出历史的,在你浮想之际,它们便来到你的近前。, {% q$ ]* Q4 m& w' g6 k6 o2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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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六年(1659年),少詹事、太常寺卿方拱乾受儿子南闱科场案牵连,全家数十人流放宁古塔。他少负文誉,工诗文,是后来文坛桐城派鼻祖方苞的从曾祖。文人们总是性喜山水,已在塞外度过两个重阳节的方拱乾都因“至期寒冽”而无法重阳登高。顺治十八年(1661年)九月初四日,恰逢是一个晴和的天气,文人们便决定提前登高,预饮重阳之酒。此时的方拱乾,已知自己将得赦南归了,他的心情自然与别人不同。“天黄日淡压平岗,浪博台名落大荒。偃蹇三年才一上,望乡人已得还乡。”在龙头山饮酒赋诗之际,一只受到惊吓的雉落在众人面前,友人将它捕获。而在夕阳西下众人将归之时,方拱乾却将它拿到西北崖上偷偷放掉,看着雉啼鸣着度岭远远飞去,他把此崖命名为“放雉崖”。. G0 C. o% y" _8 c: G. B9 y/ C
; l s. ^. y; S& \( t 有人说,方拱乾信奉佛教,不喜杀生,对其恻然怜悯才放雉而飞。而我的理解,一个笃信佛教的人当随遇而安,在宁古塔不足三年,他无时不渴望南归。当时清廷颁布了流人认工赎罪例,方氏一家因报请认修京都前门城楼得以赦还。他让雉自由地飞走了,也放飞了自己,最终离开了这片荒僻的绝域之地,“飞”回了南方。流人中多以穷老边陲为终,而方氏却有幸得以赎还关内。“归乎归乎,山水听客歌,客为山水舞。天风浩浩兮思吾土,振衣高翔兮色欲举。”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佛家有所谓“黄龙三关”之说,曰:第一境界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境界为“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境界是“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以此为论,在宁古塔山水间游历的方拱乾,他所见的山水当不是眼前的山水,而是南方的锦山秀水吧。这是他乡山水,是失意者的山水,始终无法与他达成某种心灵同构。中国人自古就有故土难离之情,世俗的愿望难舍,更何况出世与入世的界线是何等的模糊,人世间有多少人可以在佛理中生存而做到真正的超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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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古塔近一千天谪戍中,方氏父子文才远播,被誉为“龙眠父子”,他们与其他流放文人的唱和集是黑龙江最早的多人诗集。方拱乾的《何陋居集》则是黑龙江第一部个人诗集。南归后写就的《绝域纪略》(又名《宁古塔志》)又是最早记述宁古塔地方风物的专著,成为后世研究东北历史的珍贵资料。他对这里或轻或重的最后回眸,都沉淀在了这些诗文里。而在放雉崖留下的些许瞬间,不知又进入他几回梦中。1 M" o, A4 W! C. S& y' V
0 }$ `/ c0 Y7 \ B2 W+ V& q/ ] 顺治十八年(1661年)冬十月,方氏一家奉诏赎还。虽然他“狱中拔取双龙剑,天上修成五凤楼”,归后,却流寓扬州,“既老且贫,无家可归”,以卖字自给。康熙六年(1667年)卒,享年72岁。虽如此,方拱乾在“七十自寿”中却怀着感激的心情,表示苍天对自己“可谓厚矣”。是啊,他不仅劫后余生,还能终老故土,且有儿孙绕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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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知道身后事。5 l5 A) N9 [/ Y2 Z- m% x#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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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孙子方登峄等方家多人又因事于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被遣戍卜魁(今齐齐哈尔)。“五十年前罹祸日,征车行后我生时。岂知今日投荒眼,又读先生出塞诗。”(方登峄诗)方拱乾若有知,该做何感想呢?造化弄人,在佛家,这又该怎样被诠释呢?更为可叹的是,方登峄之孙方观承多次出塞省亲。每日徒步百余里,途中艰险异常。祖父、父亲过世,骨骸严禁还乡,他竟盗墓“徒步负入关”,其情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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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E+ d/ o. D- t9 q3 w/ S4 F 想象中,当方拱乾重新站在放雉崖前,他既是历史风雨里的人,又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了。这时他内心所体味的我们不得而知。曾经的得到与失去都不再重要。一切都淡了,薄了。我们无语,我们只能感受。我想起了弘一法师坐化前所写的“悲欣交集”,这四个字定义的又岂止是一个人的一生!( T; i! d. o: m2 B; M6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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