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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昆明郊野中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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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16 16:17: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昆明郊野中的阳光


                                                                                    ---- “云南漫步”系列之十一
二O一九年十一月十七日(星期日)
(一)
8:15,才起床。打开窗户一看。好一片白灿灿高原日出的伟大景象。二三百米远处有一个五六十米、高长有千米头、朝北一段平坦向南、植被覆盖绝大部份、落在阳光自带的阴影的暗灰的小山,逐步下降……而更远是地平线上浅灰色的光雾中,发白的长丝带横过整个视野大地,只至南方尽头尾收于地平线。
一架飞机从前面小山中央,挺着硬梆梆的身体,以小角度向南向上移动,十分奇异……
小山约35度角下降边缘,左边有一片光雾中农田,被远山浅影围住。不,我看清那一半是机场,因为我看到一个光雾之中一个飞机起飞前移动模糊的身影……
我住的私人旅馆,是圆弧状的平房围出的两层小楼。这是离机场半小时车程的郊区
8:31,太阳升有两丈高。小山朝我旅馆一面,一半落在阳光中。绿色和阴影一半。
天空完全灰白蓝,大亮。只有地平线,更稍白一点。
满天空阳光,满地面阳光,我的房间也是梯形阳光落在南面墙,赤白亮……
虽然没有看见日出,但我终于好好休息一夜。再看到满世界阳光,更加舒心。
8:38,我很意外地听到几声松鹤鸣叫声。
我们无需刻意地见到每一次伟大的日出,即使看到日出的中途,见到仍是一样伟大的景象。
一个热爱世界的人,总会发现这个世界有让你惊喜的风景……
8:56,走到房顶阳台,发现楼房从南方到后面,有L型山岗密集几层楼高的葱绿柏树形成的绿色树墙。
大半月亮,在柏树一丈高纯蓝天空中,清淡的美……
9: 03,我沿着小路,走到旅馆北侧小山山坡中央,这里还有一片正在种植土地。有腐烂的蔬菜叶子,散发着我熟悉的乡村味道。
我站在两个篮球场大的一个土地坡面上。它上端呈半圆球形,三分之一上端月弦式的是红土地,下方三分之二有薄膜收割后的包心菜地。枯残蔬菜叶片,有些腐酸的气味,我喜欢这样的气味……
我向上走,发现这片红土种的是腕豆苗。
有十几种小虫在鸣叫。
现在昆明上午9:06,月亮仍然挂在郊区的天空上。
你描述的世界是怎么样子,取决于观察者的角度。一个伟大的厨师,做出的美味佳希,并不是因为他的原料比别人特别。
同样,我这十六天的云南之旅,也是中国旅游大众同样的原料。怎么样才能做好这道菜呢?至少要读五十本书以上,动笔才有可能写出一点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太高要求,你会写不下去最终还是要与自己妥协,写一部出色的高原交响诗画?
或许有可能。只能去尝试。决不能要求一定要做到。
9:56,我现在站在离昆明机场6公里的乡村小旅馆的后山上,前面是昆明机场跑道的一部分,后面是一小片红土地上腕豆苗地。阳光灿烂,各种小鸟在林间鸣叫,不绝于耳。我记得卢梭写过的一本小小薄册子《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我刚工作就买了,从来没有读下去,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如果现在看到了,或许就能读进去了。
10:27,我一直在两个篮球场长的辣椒砍去的菜地中俳徊。听着各种小鸟鸣叫声。绿色的杂草中残留着少许红辣椒,空气中仍有一点辛辣的气息。我就是不愿回旅馆。
小鸟在鸣叫,不时有飞机起飞隆隆升空,这是阳光灿烂的山地,不正是现代的香格里拉吗?
10:49,我在这片土地上高低深浅不一的走了一个半小时,感觉有点累了时,终于离开了。我从山坡地下来,继续沿着山腰黄土小马路,逆时针漫步。
我在山坡上,再次发现阳光和万草万树的美。世上本无香格里拉,只要你想要,任何地方都是,当然要是有自由之身。
我在这片黄色土马路荒草荒树浓密边,阳光灿烂,虫鸣鸟唱,飞机隆隆声的昆明机场一个平凡的小山上,得出这样的结论。
返回旅馆的小马路上,碰到了同样的被惊吓到了一条蛇……
(二)
下午2:45,前往福州的航班。预计空中行程的时间是2:45~5:30,
2:45,飞机准时开始在跑道上滑动……
机场外小山绵长不高,淡棕黄色。
天晴,看不到云。
15:00,飞机正式起飞。我刚好打了一个盹。
飞机起飞就开始颠簸,天空无云,但地面有些白雾气。看到滇池,转弯。左边地面毛玻璃式的白亮反光。转弯。看到云层长条淡雾气中。
看到蓝黑色的长池,这应该是滇池,山上有绿色一片。
下方是灰绿皱折叠山峦,接着是全是地衣式的绿山地表,老绿、红黄、鲜绿。真像福州鼓山树林中,大岩石表面上几种混合无规分布的苔藓。
15:12,我注意到了天地之间交接处。地面有光雾,到天边时变浓。天边的天空接近地面的是乳白色一圈,向上变淡变青白,直到灰蓝色世界被乳白化或柔和或加了柔化片的天顶……
下方山,更像叭儿狗身上毛皮,带皱折的,又像过冬后褪去黑色毛没有退干的兽皮上不规则块斑,不过褪出毛皮肤是暗沙红色,有深暗红色小块斑……
我的座位,56L,右边窗位置。
15: 19,从天边到飞机一半天空中,有众多蚕宝宝式聚在一起的云块……很快蚕宝宝扩散到飞机下方,而且很低……
像无规的农村丘林,云间隙露出的地面是不变的海灰蓝色……
太阳落在机尾后面……
15:26,飞机开始转弯……下方云层变成了无比辽阔的雪野。天边的云与天分界线变清晰,太阳在后45度方向,云层边缘上方天空青白色总带有些仙气和仙界柔和。
飞机平和地朝东北飞去,空中飞机窗外云天交织处,才是人间虚无缥缈的真正的香格里拉……人们往往忽略飞机窗外的伟大景色,在追逐地面上的同样虚无缥缈的香格里拉。
阳光照在我前方椅背上一点点……
窗外景色,平和状态。
15::58,飞机开始转弯。
16:05,雪野后方有一个冰隙,灰蓝色的海面……
16:38,太阳离云层只有一丈多高,西方云层边缘似乎雪层被烤了,有些焦黄了。云层如伊斯兰教一样寺墙上的图案,或是现在的地砖图案,不断的重复……
16:52,飞机转向……阳光照亮了前排三个椅子中的二个。
太阳白晃晃白花花的亮……
16:56,天上的云突然断开了,下方如一片大海蓝……最神奇的一个中断,如无边的大海冰川退向后方,太阳将那下方大陆照得白中有点蓝,机下有一片冰渣式的云退去……
神奇海面,被染上由远浅黄向近更接无的浅黄色,而冰层退到西方地平线。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条江。现在地面仍浅灰色海洋,被阳光掠照有点黄。我好像看到机翼下山峦顶上的波折,就那么一点点……
现在太阳只照亮前排一张椅背……
太阳左侧天地间有些模糊。
看到机翼如筋脉一条白线,仍是大地灰蓝色如大海水面染着渐变淡黄色光雾……
地球上最伟大的日落过程……
我看到大地灰蓝色……一块白泡沫,移下了后方,时间仿佛停止了,但是我知道飞机终会落地……太阳下方一小圆边焦黄色……
总会有结局的……
又暗蓝色中看到一条暗白筋线……
17:18,飞机下降。太阳仍在云片上有一尺高,它把云片残留圆边缘烤得更黄了,自己周围也变成了金色……
大地仍在暗灰蓝色半透明水汽中,有些肉中白筋线条。
我看到闽江黄色的静脉……
17:12,太阳变小了,自己变成了金黄色。地平线淡下去,黄红圆边,大地变灰,有三四个山脉……
17:13,太阳变成了无光芒的圆蛋,下面可见天空与大地之间的黄线……
太阳落下一半……宇宙边缘的半个蛋黄无光……
17:14,太阳成了月牙般的暗红,消失……浓灰的大地天际巨圆弧的边缘……
17:16,飞机大转弯。头有点沉,看到真正的大海了……
大海那边边缘,灰白圆盘与上面水红天空相交……
一半海面一片碎石块地面……
17:17,看到沙滩,白沫海岸线……
17:18,飞机飞到海面上,海面在暗下来天色中,有些微绿,远一点黄色水面有不清晰的小船,像泸沽湖湖面上的海岛……
17:20,过沙滩,下方陆地,机场跑道……
(三)
回福州大巴上,我在iPad上写道:
没有长者的心灵的庇护,我们正在变老,面对自己的命运。
生命正在逝去,这个危机意识变得越来越清晰,我知道自己内心对此充满着畏惧。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保持着一个对大自然热爱的心。
约翰·缪尔说,荒野是使我们回到自然,恢复人的本性,知道我们是谁的方式,重新确定我们的身份。
这是一个大实话。我们往往会在人世间的事情卷入太深,无法自拔……当我们走到大自然中,发现万物生长,自行运转,我们会惊醒,从梦中惊醒过来,真正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大自然一个微不足道的一个分子,从而使我们重新审视生活和自己……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庐山中。”大自然完全不搭理我们,带我们进入另一个坐标系统,跳出庐山,观看庐山。
云南省变成了我们一个山庙,一个完全异于我们常规的生活环境,使得我们重新认识自己一次。我们会不断迷失在人群中和人间,我们还可以在大自然中一次次的醒来。
云南高原的美,是一种让你觉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美,美得让你觉得渺小和微不足道的美,美得让你觉得是世界多余的人;她也是一种寂静之美,质朴的美,简简单单空旷的荒野之美……
云南高原的美,会如约翰·缪尔所言:上帝造她时,忘记了同时创造描绘她的语言……
她需要人类身临其间,才能真正感受到她的美,任何他人的语言,不过是媒约和媒婆,媒婆再美的赞美之词,代表不了她介绍之人在你心里的真正的印象……
“水坐拥神圣的地位,水是生命之源,是景观的塑造者。”
人类有三种环境——城市、农村、荒野,代表着文化,农业,自然。
在现代的云南。这种环境正合为一体。大理、丽江就是典型。甚至中国农村已经走向消亡,变成了城镇。没有城市,我们人类不可能产生文化,荒野中不可能产生文化。非洲原始部落就是典型。现在我们来到云南是以城市之人返回我们祖先生存环境,这里我们作为一个孤立的人重新体验生命的存在,来沉思,反思我们的人生……
荒野之中,带给我们是城市生活缺失的祖先生存环境,重新面对荒野,或许唤醒了我们祖先通过遗传基因对于生命体验的记忆……
大自然只给予了我们每个人个体一个短暂的生命,但是这个生命是一个时间长河中的一个链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一小段。
约翰·修缪尔对荒野的文字,把诗意的激情掺进了散文之体。
人类的美感最强烈的片刻,就是在陌生之地,与自己生活环境差别特别大的地区。人类伟大的好奇心一定是产生美感的激素。云南高原与内地巨大视觉上差别,色彩更明艳,云彩更低更白,构成大地天空主体画面,完全不同于内地,人类是对色彩立体图像最敏感的动物,何况是全新的世界面貌。
绝美的印象,促使我们重新独自与大自然对话,我们个体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看到了永恒,也看到了死亡的必然,重新设置硬盘,至少在旅行那一刻。
大自然是没有为人类创造描述她的美的语言。不过,这次我可以自己尝试一次为云南创造描述她高原的语言。


吴砺
2023.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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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砺,桐城人,生于1963年,1979年就读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大学毕业后在中国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1997年曾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任访问学者,其后在硅谷工作。回国后一直在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已申请了五百多项国内外专利,并于2004年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过第一本散文集《西海岸之》。2011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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