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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历史] 桐城境主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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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2 10:48: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桐城早期的历史典籍当中,有记载的廉吏清官较少,其中立庙祭祀、有遗存传世的就更少。大多数遗迹早已不在,有的变成了民间传说,有的化作了历史地名,其故实真相散佚无闻、鲜为人知。城北的境主庙,就是这样一处古迹。境主庙缘起何因,所祀何人,庙貌何如,毁于何时,是本文探究的话题。邑中名胜传世稀少,境主庙何以留存,其原因是什么,与乡邦历史文化有何关联,也是笔者要讨论的问题。2 c8 ~, B& V$ E* i# S- w
  境主庙在县北三里许,地当龙眠山口。其地今为水库,故址没于水下,水库以庙冠名,称境主庙水库。欲问庙之由来,还得借助于乡邦史籍和邑乘方志。
. [( N& W4 `+ H* x) I  明桐城县学训导余姚许浩有诗纪其事:“张公令兹邑,祷雨龙眠山。心虔感天地,致雨如倾盆。马惊坠深涧,骑鲸逐狂澜。妻闻仰天泣,一跃投崖间。二尸绝流合,文蕭依彩鸾。邑人共哀悼,立庙当林峦。义烈二人事,血食千万年。司农庙邻近,蕭鼓时相闻。”(明弘治三年《桐城县志》)诗文绍述綦祥,说的是某年大旱,张姓县令祷雨龙眠山下,心诚所至,感动上苍,天降暴雨,山洪突发,马惊坠落水溺亡。夫人闻讯,投水殉夫,溯流与相合。邑人哀悼感泣,为二人立庙。其地与汉大司农朱邑庙不远,岁时祭祀,蕭鼓之声相闻。张令名讳、当何朝代,葬地何处,诗中无有交代。
2 `1 s, |4 k# X9 y# H* r  清康熙邑诸生徐鸿喆也有《龙眠怀古》诗,写境主庙其事。诗中述及故事情节大同小异,但内容稍有差别。如“唐侯张昭烈,桐始官主簿”,是说故事发生在唐朝,主人公为张昭烈,(昭烈似非人名)时任桐城主簿。“厥庙表双徽,芳风扇兰杜。旷代感难諠,古墓志樵竖。” (清徐璈《桐旧集》,民国十六年刊本。)则表明邑人为昭烈夫妇兴建庙宇的同时,还为之修坟立墓,庙、墓似在一起。+ i2 L- t# m7 }5 F- f; l
  府、郡、县志关于境主庙的记载,最早见于明天顺六年(1462)的《直隶安庆郡志》。郡志卷之八载:“境主庙在县西(案,方位有误,应为正北。)二里,世传昔县令张,失记名,岁旱祷雨龙眠山下,雨大作,越溪坠马溺,尸南流十里。妻闻其溺,遂号泣登县后之观音山崖,亦投溺焉,而尸溯流与夫合。士民哀之,乃附葬斯地,仍为立庙,曰白马。凡祷雨多应,更曰境主。逮唐,封为英烈昭应侯。永乐五年主簿陈忠重建,十二年知县李惟忠增修。”从郡志记载看,内容与诗文描述相近。不同之处在于,一是故事似发生在唐以前,到了唐代,张令才受封为英烈昭应侯。其次是主人公为县令,不是主簿,身份明确,仅名讳失记。三是乡人于墓旁立庙,初名白马,后更境主,注明庙号由来。四是有明永乐间重建和增修的两次明确纪载。明嘉靖《安庆府志》、弘治《桐城县志》亦有“张令双墓”、“境主庙”辞条,但内容文字较简约。" |/ o: p$ {. x# v
  到了清代,府、县地方志均载有境主庙。康熙六十年的《安庆府志》中,首次出现了境主人名。在府志卷四“地理志.陵墓”一节的唐“张令双墓”辞条下,有“张令张云祈雨龙眠山下”的记述,是说县令名叫张云。而康熙《桐城县志》的记载又有不同,说境主不叫张云,而是张孚卿。其次是官职不是县令,相传为县丞。其三是墓葬地点在龙眠山口,庙号白马,祷雨多应。其四是唐封县丞张孚卿为英烈昭应侯外,其妻亦封烈夫人;其五是庙有两座:一在龍眠山麓,称“境主庙”(即白马庙);一在西(西城门内)指廩坊,曰“膏庙”。另外,城中儒學東的名宦祠,还崇祀有唐勅封英烈昭應侯張孚卿的灵位。(自西漢迄清初,祠內仅祀桐邑名宦十一人。)道光七年的《桐城续修县志》,已将张孚卿载入名宦志。内容因袭前志,只是注明了张妻为王氏。
* Y' @6 @& E8 V. c( A  通过文献方志所载内容的比较,可以看出境主庙故事流传版本的异同。除故事情节大体相同以外,有关主人公名讳、官职、年代等重要信息记载不一。明志知姓不知名,官职有两说;清志现二名,张云、张孚卿,莫衷一是。至此人们会问,何以出现这种情况?是民间流传的神话传说,还是历史上真有其事?从张妻王氏投水殉夫、“尸溯流与夫合”的情景描写看,明显带有神话色彩;但墓、庙坐落龙眠山口,明初先后重建、增修,又证明故事的事实存在。早先桐城的先贤们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呢?清代大学问家、桐城派领军人物姚鼐在他的文章中,表明了自己的观点,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 Q$ Q3 H/ h* p& `  姚鼐在《重修境主庙记》一文中记述道:“龙溪水出群山之中,众谿交络,汇而奔出龙眠之口。横嶂塞谿隘,是建境主之庙。唐中叶,桐城丞张公孚卿,有德政于兹邑。岁旱祷雨,水大至,溺焉。县人思而祀之于此,谓之境主。”(《惜抱轩全集》文后集卷六)文章对境主庙故事的地点、时代、人物、事由一一予以确认,与清道光《桐城续修县志》所载相一致。惜抱先生是桐城人,作为精于考证的桐城派大家、文坛泰斗,其对家乡故迹境主庙史实的确认,应具有毋庸置疑的可信度。+ A" Q& W! A0 L8 q8 i& x, t! v/ D
  笔者认为,境主庙故事流传中的说法不一,应与桐城元末的战乱有关。元末农民战争给这一地区带来的最大后果是,千年古邑文献故迹的基本消失。据明方志载,明代以前文献无徵,“桐城之事不足一简”。先贤们在整理明清以前的乡邦文物史料时,是需要一个重新识别故迹遗存的考证过程。境主故事的不同纪述即为例证,境主身份的最终确认,或许就与墓、庙后来的重建、整修等相关活动有关。断碑残石的发现,遗编剩简的考据,都可能成为史实复原的依据和来源。
5 H" O* K/ N6 ~' m) u9 _! Y  姚鼐的这篇文章,是专为境主庙这次重修作的记。作者以极其凝练的文字,郑重记录了这次庙宇重修的过程,发出了“自唐至今,庙或圮敝,民辄新之,岂非贤者之泽,垂留者远而爱慕者深哉!”的感叹。原来境主庙自唐代以来,一直受到乡民的爱护,每当凋敝倾圮之际,即重加修葺,使之长新。嘉庆十三年,岁发大水,桐城周边的潜山、霍山等地山洪暴发,农田村庄被毁,百姓受灾惨重,唯独桐城幸免。乡民以为受张侯庇佑所致,纷纷出资出力,将旧庙修葺一新。这年秋末,适逢姚鼐“自江宁归,往游龙眠,策杖渡溪水,至公祠下,瞻新宇之既成”,遂写下这篇《重修境主庙记》。(《惜抱轩全集》文后集卷十)惜抱先生的这篇记文,为境主故事的不同说法作出了结论,也给悬而未决的流传争议画上了句号。
* w7 Q2 t# L' B/ M  至于境主庙故事还流传有另一个民间版本,虽不见文字记载,但却为事实存在。据说县丞张孚卿于山涧溺水后,坐下白马被山洪卷走,南流十余里后,于南薰门外的南门畈河边被发现。乡人感念之余,亦仿效境主之例,为其立冢建庙,谓之“白马庙”。“白马”从此成为这一区域的地名,近年释氏因袭前故,重起庙宇,将祭祀义马的庙堂变成了僧尼礼佛的庵堂。0 ?! F  u, h#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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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左水下为境主庙张孚卿墓所在.jpg
图左水下为境主庙张孚卿墓所在

1 \7 G1 w. W* L! D$ G) B  本文草创之初,心中就有一个念想,很想知道当年境主庙、张侯墓是个什么样,其位置又坐落在龙眠山口的什么地方。笔者从史料分析切入,结合实地调查,重点在水库一带找线索。据志书描述,龙眠山水相依,以龙溪中分,称“东龙眠”和“西龙眠”。(案,文献称山中之水为“大溪”或“龙溪”,出山之水曰“龙眠河”。) “西龙眠又分二脉,最左一脉北出为社坛湾,右为双溪;次左一脉南行为走马岭,分枝向东,北为澹云庵,尽于泻园庵之南;又南至媚笔泉,尽于石马潭之北。走马岭右枝向古塘为九棵松,左为境主庙,关龙眠之口。”(清道光《桐城续修县志》卷一,舆地志。)县志中“山川”章节表述的西龙眠次左一脉,其东偏即为境主庙,与姚鼐记中“横嶂塞谿隘,是建境主之庙”的记述相一致,证明境主庙就坐落在西龙眠。龙溪之水自山中出,阻横嶂而东流,遇颂嘉岭复西折,绕横嶂半周抵境主庙前,南流出山口。阻塞大溪的“横嶂”即今库区北面的横岛,岛呈狭长形,东西走向,为西岭分枝,水满时相连山坳没水下。据此可大致推定,境主庙、墓应在横嶂南麓西偏某处,即今水库溢洪道正北相对的水下山脚。
! X! N9 S9 i, d4 x0 {  为进一步求证,笔者于2018年5月专题走访了龙眠耆老王其林先生。先生言,其为当地人,老家毛(茅)竹园,地名“三都馆”。(案,为明代御史左光斗别业)当年三都馆场地平阔,瓦砾遍地,为前朝庄园屋基场,后皆没于库区。其上为“左庄”,(今名“左湾”)至今尚有庄户屋舍。毛竹园东为境主庙,即今水库靠北小岛的西端位置,其地正当龙眠进山的大道口。张孚卿墓与庙宇平行排列,墓基一室见方,冢座高大,以鹅卵石垒就。墓前有大碑,约半人高。墓下有屋亭,三开间梁架结构,立柱坚实,柁枋硕大。左右原有边墙,前后无门窗户扇,南北通透。梁柱内敛,挑檐外展,既似亭阁建筑,亦类享殿式样,整体外观端凝古朴,颇具沧桑感。此间为山民往来歇脚之地,每当夏日,又不失为山行纳凉之所。亭东为庙,两进五开间,西连厢房,建筑体量宏大。前进为大门,两翼连有围墙,后进为正殿,居中供奉有张孚卿夫妇泥塑坐像。造像高约3米,通体飞金。上方悬巨匾,长2米余,宽约1米。匾文失记,正中有御玺朱印一方,约十几公分大小,最为瞩目。塑像两侧环列神像若干,铜铸全身立像,通高1米左右。这些时称“小菩萨”的铜像,各持不同法器,如手握宝剑等,姿态各异,形象生动。殿堂内壁满嵌碑石,皆刻有文字,空间开阔,栋宇轩昂。境主庙依山而建,居高临下,松筠掩映,肃穆苍古。登阶拾级而上,景仰之情油然而生。1 a1 G# \4 |; r7 c3 d
  上世纪50年代初,庙产充公,庙中铜像移至别峰庵。(案,又名泻园庵,明大学士何如宠别业,位于龙眠双溪。)土改时,铜像随庵产分与贫雇农,后被私下砸毁,以废铜出售。上级闻讯后前往制止,但为时已晚。唯郎姓乡民某隐匿一尊藏于家,后亦不知所踪。铜像被毁事发生在52年冬至53年春间,王老于是年秋至双溪乡工作,故印象深刻。境主夫妇泥塑造像57年前后尚存,58年兴建水库时,随庙并毁。4 u; X% Z; @  o1 Z4 R3 w
  庙宇祠堂改作学校是桐城民国时期的普遍现象,境主庙小学作为龙眠、毛河山区子弟就读的完小,其时师生满员,规模齐备。王老少时就读该校,修业六年于49年毕业,故于校舍庙堂了如指掌。工作后又于龙眠乡(公社)长期担任领导职务,如今虽年介耄耋,每当忆及当年事,仍能如数家珍,堪称地方活辞典。
* n6 C. ^6 Z0 W% K% u/ l  1963年,境主庙水库建成蓄水,据技术资料称:“校核洪水位98.59米”(《桐城县志》),也即是说,境主庙基、张侯墓冢封存于水库库底大约八九十米的深处,就此长眠水下。近现代以来,桐城乡间的名胜古迹已大多无存,宋元以前的文物遗存更是寥若晨星,而境主庙、墓却能存续千年,其原因何在呢?
2 J5 H9 h; T; i' C. ]  笔者认为,境主庙、张侯墓千年不毁的原因之一,是境主故事的思想内容与黎民百姓的现实生活息息相关,它反映了古代先民对自然灾害的本能畏惧和趋吉避凶的心灵企盼。他们明知唐代邑丞已相隔遥远,但祭祀这样一位曾经的好官,是对风调雨顺的岁常祈求和对廉吏清官的真诚向往。其次,从嘉庆修庙之由和故事流传的神话倾向看,桐邑未遭水灾,乡民幸免于难,是荫境主庇护所致。百姓将英烈昭應侯当作躲避自然灾害的保护神,而境主庙就是祈愿祷福的栖神之所。为民请命的邑丞故事已经衍变成境主神话,逐渐成为后世乡民寻求福祉的精神寄托和朴素信仰。从古代人们对自然科学的认知而言,境主显灵、护佑苍生,也是庙宇坟墓延续千年的原因之一。境主庙的盛衰兴替,也从一个侧面纪录了桐邑唐代以来世俗民风、文明教化的演进过程,反映出桐城文化形成发展的初始特征。据《隋书》载,同安郡旧时风俗信鬼神、好淫祀。人性劲躁,视死如归。隋代以后,其俗颇变,尚淳质,好俭约,移风易俗,敷行治化。境主庙故事的核心内容和自身蕴含的思想意义,印证了地域文化这一时期的时代特征,德政风化的孕育滋养,乡风民俗的淳质转型,也是境主庙祚颐享千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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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湾方向看龙眠进山道口.jpg
从左湾方向看龙眠进山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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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草就,再访左湾。静坐天籁之中,俯瞰一泓碧水,眼前仿佛浮现出境主庙堂巍峨耸峙的海市蜃楼,和香烟缭绕万民祷祀的三维成像…。* H9 c8 A5 V/ K;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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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泽国2019.9
本帖最后由 大泽无水 于 2019-9-12 11:0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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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泽国,安徽省桐城市博物馆原馆长,副研究馆员,地方文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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