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拱乾：何处是家山

同安闲人

近读方拱乾诗集，其中有《问家》一首，甚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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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客归家心，我归家何有？桃渡数椽屋，孱儿贫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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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无龙眠田，不敢留糊口。踪迹沧波同，栖泊随所偶。

经历谙人情，途穷薄亦厚。既笑松菊拘，复鄙弧矢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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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篷窗宽，日月作户牖。忽忆昨年时，搔首望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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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拱乾，字肃之，号坦庵，安徽桐城凤仪里人（凤仪里在今桐城市区）。明太仆寺卿方大美之子。明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官至少詹事。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因受江南科场案株连举家于1659年被流放宁古塔。顺治十八年（1661年）赦归故里，1667年客死扬州，时年72岁。

方拱乾家族世居桐城县城，桐城桂林方氏祖屋为其家所有。然而其在塞外每每忆及的却是龙眠山里的“桃渡数椽屋”，也即诗人在多首诗中所称的“家山”。

方拱乾“家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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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拱乾的一首诗自注中，说得非常清楚。

# ]# m" Q1 D: u- ?+ V- t/ }该诗为《书丁酉旧诗于儿亨画帧上，更系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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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家山问别离，即看图画几迁移。

门生珍重儿曹笔，如见当年偕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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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1 Q6 Q" [7 e) O该诗之后，方拱乾亲自注曰：家山者，余桐城龙井山也。

查府志龙井山，有这样的文字：（桐城）县西十有二里，多龙潭，深不可测，溪山明秀如画，又名画溪。画溪者，方拱乾别业龙井山房之所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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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方拱乾魂牵梦萦的“家山”即是其画溪别业龙井山房所在的龙井山。龙井山为龙眠山支脉，龙井山房位于龙井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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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方拱乾故居，当在今市区北大街的桂林方祖屋，但其显然更钟爱其别业龙井山房。方拱乾曾携子弟同隐龙井山中，读书课诸子，并与姚孙森、蒋臣等人交游，号为桐城“六骏”。姚鼐的先祖姚孙棐（居县城，有别业颂嘉草堂在今龙门处），为姚孙森之兄，兄弟二人与方拱乾相交甚笃，诗文唱和颇多。姚孙棐有《龙井石上小饮因怀方坦庵》、《过龙井怀方坦庵》等多首诗作，从中足见二人情谊，也可见旧日同聚龙井山房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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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0 D9 v9 ?, j* |前述方拱乾诗名中 “儿亨”即其子方亨咸，工书善画。方拱乾题诗之画即方亨咸所绘的《家山读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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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w, n2 O6 a* r8 s. |# M% U6 ~$ M方拱乾在作上诗之前，曾另有一诗：题亨咸为奕箴画《家山读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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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5 A  z+ K6 n- K8 I画山原不尽，画自具山奇。

) {7 d& B- C/ L5 @8 y  z& l+ Y树石归形似，楼台任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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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增当日胜，益重客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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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邗江壁，桐溪秋晓时。

1 B: E$ d! ^; W' d7 ~* q) q2 c' R从诗中可以看出，此诗作于方氏父子客宿扬州之时。邗江忆家山，举家思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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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拱乾还有多首诗回忆桐城龙井山房之作。如《得水崖四兄书》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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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y7 l' ?: \6 l' @; ^. p7 v批缄惊得老兄书，笔墨淋漓年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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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是矫情能却老，恐添絮语转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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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z& Y6 `! n龙眠旧屋瞻归鹤，枞水新潮约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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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苇飘摇无定止，今宵已作故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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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_5 i9 K2 V* W" s" l+ u早衰自审怕兄衰，书到翻令颜色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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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鹡鸰歌宛转，青春燕雀报期颐。

代筹田宅公家计，指说溪山旧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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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不遥心更急，摩挲手字当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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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塞外，一纸家书即梦回龙眠。“今宵已作故山居”，忆及“溪山旧日时”。所谓“溪山”，当指画溪与龙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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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Y4 c2 O; N- g方拱乾在另一首忆家的诗中说：

' k, z% r" L$ L/ ?3 Z% Z人生桑梓心，患难久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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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脱龙沙，谁非归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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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淮钓鱼船，龙眠短驴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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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 c9 I; `! p如果能够离开苦寒的龙沙绝域，回到与子弟偕隐的旧日家山，骑驴偕行于龙井山中、画溪之畔，是其在冰天雪地中一直苦苦期待、梦寐以求的，正是“家山”旧时之乐才稍稍温暖诗人那几乎冰凉的心。其诗作中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很多今日读来依然是字字血、声声泪。“客梦随残字，牵人到故乡”、“丹青无近远，高枕水云间”……塞外，故乡一纸书、旧日的几张字画，还有那无尽的关于“家山”的记忆，伴随着方拱乾在颠沛流离、惨绝人寰的绝域顽强地生存下来，可以说正是他那不息的龙眠桑梓之情、永远燃烧的桐城之心、一直萦绕的“家山之念”，才是诗人能够在塞外不屈坚守的最大动力。如果没有这些来自“家山”的温暖和期盼，实在很难想象诗人如何才能度过塞外那一年接一年的寒冬。

; Q, S! z+ ]+ |! j) }' Y6 L后世，其家族因为南山集案（方孝标为其长子），再次被流放塞外。正是因为方拱乾在其家族第一次流放中的榜样作用，其家族始终顽强不屈，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终于走过家族寒冬，在清中叶盛极一时，后世所谓方氏三总督方观承、方受畴、方维甸（方孝标之后），方氏三诗人中的方贞观、方世举（方章钺之后）等皆为其嫡裔，他们共同为桐城桂林方氏大家族谱写了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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丿灬飯尐悕丶

长学识啊。。

嬉子之波

闲人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由方坦庵诗切入，一层层灌进浓浓故里桐城的乡愁，一丝丝吹来龙眠家山的记忆，十分感人。可读性也非常强。可刊纸质报刊。

石门真隐

写得好，静坐品茗阅读。

紫来

每一个客居、漂流的桐子都有一股思乡之情，自古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