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看到一个关于公交车让座的帖子，我想说的是：凭什么要我让！

巭孬嫑夯昆 · 发表于 2010-7-20 17:25:51

以前我很少坐公共汽车，即使坐公车也是站着，为的是万一上个老人又得站起来让座。站起来倒不费劲，可是，被人夸张矫情地致谢让我受不了，整车的人都盯着，活像我是个沽名钓誉的人。我脸皮薄顶不住，干脆不坐了，装作车上从来没设过座位。迁居后，上班远了，不得不坐公车，公车生涯开始没多久见位子就坐，看到老弱病残上来也不让座，雄纠纠地坐着连头都不偏。很多老人上了车就理直气壮地站在坐着的壮年人边，暗示人家让座，让人生厌。我报之以理直气壮地坐着，让他们生气。

有回有个老头玩大单的，冲到我旁边就喝道：“让座！”我反问：“凭什么要我让座？”他大怒应道：“我是老人！”我回敬说，你是老人关我屁事。老东西气昏了，举起拐杖扬到我头上。我冷冷地提醒他：“我花钱买票坐车是我的事，让不让座也是我的事。不过，你这老东西真敢敲下来，你也明白，在敲中我之前，我肯定会防卫过当，先让你断几根骨头，回过头来你拿我还没办法。满车的人都看着事情的真相，起码有半车的人讨厌你们这些老鬼。”老鬼再也不吭声，车一到站就灰溜溜下去了。我想，这真是博弈论的胜利：要向对手明示你的威胁，再嚣张的人也要考虑他将可承受的下场！

发现网上很多帖子谈到老人乘车的问题，人们对该不该让座有很多理由。我则认为，不用什么理由。这个座位是我花钱买车票之后得到的，在一定期限内使用权归我，我可以选择让座，当然也可以不选择让座。好比我有一块肉，我愿意打发给要饭的吃，那是他的运气；我自己吃了，他也没理由抱怨。这是决定人该不该让座的理论基础，好比邓小平对撒切尔夫人所说，主权问题不容再谈。当然，免费乘车的老人也有这个权利，虽然他们不买票，但政策规定给予了他们不买票可以乘车的权利，也包含着乘车可以坐的权利——只要他们能找到座位。

本来，政府让老人可以免费乘车，体现了一种照顾和公德。但在中国，这类事情到头来都会演变得走了味儿的——所有赋予人的权利都会被滥用。有网友抱怨老人们大量抢占乘车资源，利用别人的爱心抢座，开头我以为太过夸张，后来一看果然说得有道理。我的工作比较自由，坐车常错过上班高峰，常常遇上一车老东西，什么来路都有。有个胖老头，经常上车坐了一站路就下车；有几个老太太，经常从麻村附近推着小推车上车，到七星路文化市场下车，估计是到纬武路菜市买菜，可能那里的菜比麻村便宜；有一次听到几个老东西在交流经验，每天走一小时路到民族广场，打完太极拳后，顺便到纬武路买菜坐车回去。总而言之，真是什么鸟儿都有。

问题是，虽然政府给予了他们这样照顾，他们爱怎么享受这项权利都行，但事实上是给那些买票上车的人带来很大麻烦。一位网友说，我上了一天班，实在也累，可一上了车，一车的座位都给老人坐着，自己又得站一个多钟头回去，不能不心烦。看到这个帖子我也觉得很烦：公共汽车本来是政府提供的一种便宜的出行工具，虽然看起来有福利性质，但真正的意义还在于减轻交通压力。而要减轻交通压力，就只能吸引经济活动人口坐公车，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条件选择其它出行方式增加交通压力。而现在，经济活动人口出了车费后却遇上一个恶劣的乘车环境，甚至还要装模作样给人让座，实在让人心烦。所以，稍有条件的人都会选择自己买车。按照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将来搞不好的话，除了刚进城打天下的穷人还坐，公车会变成老人免费专车，而最应该得到公车服务的城市居民将不会再坐公车。这个东西就像地方政府以减免税来吸引外资一样荒唐，为什么同样是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外来资本就能免税？现在本地企业没有撤走，是因为他们还不具备条件，一旦有了条件，肯定会离开这个环境不公正的市场。

回过头来，再说一说为什么政府会向老人提供这项福利。名义上是尊老，实际上这是荒谬的。免费的蛋糕从来不是福利，中国人有救急不救穷之说，几十年来的扶贫已经说明，直接给钱穷人的话，给多少钱他们都敢花掉，甚至玉米种子都敢炒来下酒，棉被敢换狗肉，然后等着你的下一笔求助，不给的话他们破口就骂，到头来他饿死冻死还是政府的责任。这样的扶贫永远不可能让他们脱贫，所以现在基本上改成给政策、科技、项目等扶持，也即输血式扶贫改为造血式扶贫。因为从本性上说，一个人只要有一项可以无限使用的权力，他就会尽量使用。这就是为什么有老人从麻村菜市坐车到纬武路买菜的原因，纬武路可能只便宜一点点，但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和经济的成本，就可能追逐这一点点利益，因为这是可以落到兜里的，而免费公车你不坐也不会省下钱来。这样，必然导致车上老人泛滥成灾。这个道理，就像现在遍地恐怖分子绑架人质，最明智的选择是不答应他们开出的条件，哪怕断送人质。否则，类似的事情会层出不穷越来越多，到时候会出的人命就不是眼前几个人质所能相比的了。

而且，看起来给老人们这项福利的是政府，我们不应该说三道四。但是，应当明白，政府本身只是一个花钱的机构，本身不会创造财富。他们给老人的福利，到头来还是要创造财富的人来买单的。当然，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照顾一下这些老人，让社会安宁些，减轻其从事经济活动的家人的负担，可以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等于花钱买平安，这笔钱花得值。但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度，官员权力不受监督会产生可怕的腐败，老人免费乘车的特权也同样会滥用，量虽不同而本质是一样的。如果买到这样的平安又引来另外的平安，就要考虑一下这种作法是否对头了。

所以，基于这个考虑，即算政府需要照顾老人，也应该以货币化的方式来提供。可以折算一个老人实际每个月需要坐车的次数是多少（当然是平均数而不能由他们自己报，否则他们会报出每天坐车一万次的天价来），然后折成钱发给他们。这样一来，并不是非要坐车的老人就不会再来占用公车资源了，而是能省一点算一点。真正要坐车的人也没吃亏，他同样得到政府的福利。更有利的一点，把乘车资源换成现金照顾他们，可以腾出乘车资源，让真正有乘车需求的经济活动人口可以坐公车、爱坐公车，他们会买票，不但会减轻交通压力，还直接提高了公车的效益，政府并不亏。

现在再说回到让座的事。让座之所以让人不爽，就是因为老人们拿坐公车玩儿，你还要为他们玩儿让座。我花钱买票坐车，还要因为挣钱累得不可开交的我让座给我挣钱请他免费坐车的人，一般来说，得了便宜别卖乖也还能容忍，可是，变成了我天经地义的义务的话，我无论如何不会答应，我又没有白占公共资源去游手好闲。

让座最大的理由是尊老和行善，是发扬中国传统美德。这也是一个天大笑话，中国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美德了？据我所知，原始时代，为了减少已无生产能力的老人带来的生活负担——那时候养活一个人非常艰难——常常是把老人扔掉。后来虽然出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类口号，但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中国的国学从来都是统治阶级按照自己所需过滤组合的，凡有利于统治的就留存下来，凡不利于统治的都会消失起码也边缘化。尊老与忠义之类是一个体系内的，主要目的都是劝告世人乖乖由统治者折腾，谁会真正尊重老人？即使有老人受到尊敬，也是因为他身上还有着金钱、权力、技术之类通货，不可能一无所有也受到尊敬。说尊老是传统，也只是基于这么一种传统心理：中国人都想积阴德——人人都会老的，今天你不给老人让座，你老了也不会有人让座。

现在流行慈善心，人们修德修性，处处行善，遇着老人赶紧就让座。但从来没有凭空处可以成佛的，处处善反而会造成处处恶。据我所知，在西方国家不经老人要求是不能随便给人家让座的，人家会认为你嘲笑他老了。而在中国，多的是不到七十岁的要冒牌去办优待证。他们不怕人家说他老，还倚老卖老横行霸道。如果说公车是一国市场的话，就因为这些不按经济规律运行的现象，把整个车的经济都搞坏了，到头来，这个公车市场只能宣传破产。

而且，真正的慈善家都不是拔自己的毛做善事的，行善只不过是他剥夺你好处的一个步骤。索罗斯大家都知道是个大恶棍，他在1997年导演的亚洲金融危机，让多少东南亚国家经济陷于崩溃，多少人一贫如洗，甚至香港、韩国这些先进的国家和地区也陷入重重困境，现在想起来还要打哆嗦。但是，索罗斯同时也是著名的慈善家，上世纪80年代，为了搞垮苏联和东欧经济，他前去成立了大量基金会，慷慨大笔捐赠，赢得狂热追捧。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东欧和苏联国家解体，波兰、匈牙利等国家至今未恢复元气。这个世界是的慈善，并不如慈善家们所说的是出于爱，而是他们投资的另一种方式。比尔·盖茨出手阔绰谁都知道，但谁知道他的垄下压着多少公司的冤魂，又有谁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被盖茨挤垮了公司而失业并流离失所？好在中国的慈善家水平还低，捐得不多，做得也不够高明，傻瓜都看得出是收买名声，不致以被其蒙骗太过。

写到这里，我还想表白一下，虽然我也会老，但我一点儿都不怕报应。而且，本文的主旨如副题所说，并不是想批判老东西，他们只不过是我批判国民劣性的一个工具而已。这些老东西经历了一辈子风雨，什么东西没见过，到现在一辈子人生的经验就坦诚地表现出来了：能抢就抢，能占就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