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未干与故人已远

海山

我把曾经摊开，如同摊开一地落叶，枯褐与金黄交错，秋风漫卷，散落满地落寞。

心思仍是旧年的心思，笔记本还是旧年那本。只是添了一副键盘，指尖敲下字句，声响恰似这小城的雨、小城的风。衣角扬起，裹着秋的浅浅微凉。

原来人的一生，转眼便入秋。可我始终没有勇气，将过往轻轻折起，贴上邮票，托付秋风，任它随风远去。

那年小城西南，我的家乡。小河潺潺，塘边杨柳依依，屋后小路幽深绵长。同样是秋风时节，乡间小径绵软幽静。你卸下肩头重担，走到我面前，衣角沾着野花瓣，面颊带着红晕，像藏在秋日里一抹温柔的春，缓缓走在乡间路上。

我写下厚厚满纸心事，却在秋风里慢慢消散。你走得轻而柔，像秋风漫掀纸页，仅仅翻过一页，只剩我孤身停在故事的开端，再也找不到结尾。

于是我将满心思念封进信封，细细贴好封条，想封了陈年旧事。可信封太薄，盛不下这份沉甸甸的思念，装不下当年乡间小路漫开的桂香；封条太轻，锁不住小溪流水，轻歌细语一路东流。

我把心事写进岁月缝隙：春天的雨里，夏天的风里，秋的落叶里，冬雪的洁白里。

后来慢慢懂得，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羁绊相思，终究是反复惊扰自己，旧日美好再也不会盛开。

你已有属于自己的岁月如歌，我便该安心做你的曾经。这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心底翻涌过的惊涛骇浪，原来只是我一人的牵绊。把往事折成纸船，放进心底时光长河，任它漂向无人知晓的角落。

人生这篇故事，太过承重，也太过无味，可是写了无数的文字，总是绕不开你，春风是你，落叶也是你，循环往复，那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无数个瞬间，桂花还在盛开，指尖仿佛还留着你的温，你的样子鲜活如昨。

那年春节壶倒出的茶热气还在袅袅升腾，清瘦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你望着我，眼里尽是笑意。不管你我走了多远，离了多久，你还是当初的样子。

送出的信墨迹还没有干，你我就老了。我们不曾奔赴相遇，而是渐渐走散，和当年那个你、当年那个我，彻底走散。

今夜回家晚了，买了包泡面，到家的时候夜深人静，月亮在疲倦的挂在夜空，一边冲入沸水，一边翻看手机。面香缓缓漫开，连同你的模样，一并慢慢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