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惚间来黄山已经七日,清晨黄昏与山雾一同呼吸。陡峭的山体是时间垒起的丰碑,半山茶园在云雾里吐纳着千百年的生息,梯田的葱绿一层层散落至谷底,像大地摊开的信笺,写着最古老的生计。 年迈的老人背着竹篓,沿蜿蜒的柏油路慢慢走回木质的家门,带回了一天的劳作。门里还传来铁匠铺断续的敲打声,清晨和傍晚的炊烟依旧按时升起,插刀在腰间的老农站在田埂上,仿佛光阴从未迁徙。 可转过山凹,崭新的校舍与远处楼群的轮廓,却又分明在提醒:这是2026年的春天。身体站在过去的景象里,灵魂却早已被时代推着,漂泊成了常态。 于是想起无数个凌晨的孤独,那是说不出口的苦,像山间的雾,浓稠地包裹着呼吸。这些年,在暮色里走成了无人撑伞的客,在生活一次又一次琐碎的权衡中,竟也渐渐活成了自己曾经不太认得的样子——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将情绪暗自消化,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委屈、在深夜里反复折叠的心事,成了最真实、却也最无人认领的行李。 也是在这样满怀希望又时常落空的路上,才一次次认清自己新的自己。旧友渐行渐淡如远山,新交的问候停在得体的微笑;最后只把最温热的话,省下来留给电话那头的家人。 我的教养曾叮嘱我要以真心叩响世上的每一扇门,而我的经历却默默为我系上了鞋带,告诉我有些路不必踏入,有些人不必点亮灯。 走过许多路,用不少岁月磕碰,才勉强学会与生活和解,才在内心寻回一片可供喘息的平静。如今不再奢求谁人为我兜底,只愿在无人撑伞的日子里,学会为自己温一盏茶,守心自暖,渡己于晨昏。少一些执著,便多一分洒脱;懂得释怀,便是对自己最深痛的怜爱。 此身如客,但求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