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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光下的告别
——聆听《My Old Kentucky Home》
阳光温柔地倾斜在肯塔基上空, 仿佛它一直认识这片土地。
夏日的笑声升起—— 田野里回荡着黑人的歌唱, 玉米成熟, 草地在花香中呼吸。
枝头的鸟声轻轻落下, 孩子们在篱笆与门廊之间奔跑, 脚步扬起细尘。
幸福在这里显得如此简单—— 一座木屋, 一块田地, 一支不仰望天空的旋律, 它贴着泥土生长。
忽然, 命运来敲门。
没有喧哗, 没有戏剧。
“再见吧,我亲爱的肯塔基故乡。” 这句话不高声。 它站在门口, 帽子握在手中。
别哭,姑娘。 今天不要悲伤。 让忧愁停在篱笆外。 让我们歌唱。
歌唱那仍然明亮的日子, 歌唱那在胸中尚有温度的时光, 即使道路已经延伸向远方。
这首歌如此朴素—— 像嚼一段新鲜玉米杆 淡淡的甜味。
它不是舒伯特式的牡丹, 不是沙龙里精心栽培的花朵, 而是乡村路旁的野玫瑰, 迎着风与尘开放。
在合唱声里, 我听到的不只是乡愁, 还有更宽广的温柔——
那是对生命本身的感激。
阳光照着收获后的田野, 金黄得像梵高画布上的麦浪。 一阵风穿过原野, 仿佛记忆有重量, 却依然可以远行。
即使告别, 也没有自怜。
只有一只举起的手, 一段平稳的声音:
别哭。 让我们歌唱。
人们说, 斯蒂芬·福斯特 自学成才, 写下两百多首歌, 让陌生人也能轻易传唱。
若他生在大洋彼岸, 也许会进入音乐学院, 学习交响与管弦的宏大结构。
但美国有田野, 而不是厚重的学院围墙。
没有传统束缚的天才, 成为歌的创造者—— 第一位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伟大音乐家。
他也早早离去。 如十九世纪许多天才一样。 那是人类尚未拥有 现代医疗奇迹的年代, 一种普遍而沉默的命运。
只是旋律活了下来。
我承认,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听见这首歌。
它没有宏大姿态, 却以阳光与质朴的色泽 迷住了我。
对故乡的眷恋, 终究化为 对生活本身的热爱。
故乡从来不只是房屋。
它是金色田野, 是宽容离别的合唱, 是当列车缓缓远去时 仍能说出的那一句——
歌唱。
附:
吴砺 2026.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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