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忆的河岸

吴砺

             在记忆的河岸

                                ——聆听《莱茵河的守望》

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

在铁与水之间回荡，

在翻涌的河流之上，

那条曾运载酒桶、

驳船、

与帝国重量的河流。

“莱茵河，莱茵河，德国的莱茵河”——

呼喊一遍又一遍，

仿佛反复的声音

能够把水流

变成命运。

此刻我在远方聆听，

远离十九世纪的炮火，

远离仓促划下的疆界。

然而歌声里

仍带着金属般的气息，

带着钢铁举起时

那种紧绷的决意。

它不是后来黑暗年代的进行曲，

不是二十世纪最深阴影的口号——

然而

字句之间

已经有血的气味，

已经有一种颤抖的坚持：

土地与河流

必须用肉身

去守护。

百万子民，

合唱里这样宣告，

站在神圣的河岸。

祖先从天际俯视。

刀剑在神光下闪耀。

誓言沿着河岸回荡，

仿佛水流本身

也在倾听。

民族的觉醒——

十九世纪那场热潮——

并不只始于硝烟。

它始于歌声。

始于合唱。

始于人群中

彼此交织的声音，

他们称之为

热爱祖国。

爱——

多么容易

凝固成边界。

一条河

多么迅速

从流动

变成分界线。

我不能否认

那些相信自己守护家园的人

曾拥有的尊严；

也无法忘记

在这两百年的旗帜之下，

人类的鲜血

像支流一样

汇入海洋。

莱茵河依旧流淌。

它不选择守卫者。

它不记得

皇帝或敌人的姓名。

它只记得水、

石头、

以及地理的耐心。

而我此刻站在这里，

听见历史的双重脉搏——

一种把人群凝聚在一起的勇气，

以及

紧随每一面高举旗帜的

阴影。

歌声渐渐远去。

河流仍在。

在雷鸣与沉默之间，

我听见的不只是守卫的号召，

更有水流深处

低声的追问：

当我们说

守护这条河，

我们究竟

在守护什么？

附：

【005 Die Wacht am Rhein - Watch on the Rhine (DEEN)-哔哩哔哩】 https://b23.tv/j40E5to

吴砺

2026.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