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彼岸的白色储罐

吴砺

                         潮水彼岸的白色储罐

                                             ——广州海鸥岛红树林湿地公园

乡村中巴车

把我放在

海鸥岛江兴村的路口。

地图上写着——

“红树林湿地公园”，

却没有入口，

没有牌子。

只有笔直的水泥护堤，

堤下的步行道，

以及堤边

近二十米宽的

绿色红树林长廊，

顺着潮水延伸。

城市

在这里退场。

摩天楼消隐，

车流与喧闹

像被风吹散。

天空辽阔，

水面辽阔。

江风拂面，

入海口的气息

淡而宁静。

这是大年三十。

晴空清淡。

潮水正涨到高位。

红树林在静默中呼吸。

对岸——

一排白色储油罐

像工业写下的一行句子。

它们上方

横着一线淡云，

仿佛无意参与。

一切明亮，

却并不炫目——

一种克制的清澈。

江水抬升自己，

越过红树林的根，

轻轻舔着岸石，

有节奏地低声回响。

远空

民航飞机的轰鸣

缓缓滚动。

那声音

并未打破宁静，

反而

使宁静更深。

行人稀少。

广州的江面

忽然被清空——

没有匆忙。

在淡蓝的记忆里

一行诗句浮现——

俄罗斯诗人

莱蒙托夫：

“在那大海淡蓝的云雾里，

有一片孤帆闪耀着白光。”

青春时

那只是隐喻。

此刻，

两三公里外

珠江平展、清澈、微碧的水面彼岸，

成排的白色储罐

与输油管道

在阳光下

闪耀着白光——

不是漂泊的帆，

而是

固定的存在。

天空里

飞机的轰鸣

不停地划过

看不见的航线。

然而——

这里没有未来，

也没有过去。

世界

凝固在步行的此刻——

在人类修建的

干净明快的江堤之上，

在这片明净空气里，

也在心中

慢慢汇聚的

静谧之中。

吴砺

2026.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