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路之前：在洛蒙德湖畔聆听

吴砺

              高路之前：在洛蒙德湖畔聆听

                         ——聆听【039 Loch Lomond  洛蒙德湖-哔哩哔哩】

在洛蒙德湖明亮的湖岸旁，

阳光轻轻倾泻在水面上，

群山在远处

以温柔的紫色起伏。

我听见一段古老的告别，

像风穿过石楠花，

低低回旋。

那首歌讲述两个人，

曾在本洛蒙德山下

缓缓同行。

薄暮渐深，

月亮从蓝灰色的天际升起，

高地的山影

静静铺展。

你走高路。

我走低路。

这句旋律简单到

仿佛只是一句日常的话，

却沉重得

像石头沉入湖底。

有人会更早抵达苏格兰，

歌中这样说。

却再也无法

在那明亮的湖岸

相见。

我第一次听见这旋律时

并不懂歌词。

只是觉得熟悉——

仿佛它曾越过海洋，

藏在别的曲调里，

潜伏在美国乡村歌声

拖长的元音之间。

那里，失去被平静地唱出，

离别被说得

像呼吸一样自然。

人们说

它诞生于一七四五年的起义阴影之下，

败退之后，

被俘之后，

一位年轻的士兵

在死亡或流放之前，

对心爱的人

说出最后的话。

可真正触动我的

并不是旗帜

也不是历史的悲壮。

而是那份清醒。

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人

没有咒骂世界。

没有抓住不放。

他只是

指认两条路。

承认距离。

让爱

仍然是爱，

即使它不再是相伴。

与此同时——

小鸟仍在歌唱。

野花仍在绽放。

湖水在阳光下安卧，

仿佛从未有心

破碎。

可那颗心

一旦破碎，

便明白——

不会再有第二个春天。

聆听时，

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旋律不夸张，

不高喊。

它只是行走。

在高路与低路之间，

在苏格兰与世界之间，

人的声音

学会了如何告别

而不失尊严。

也许正因如此，

这首歌得以长久流传。

即便从未站在

洛蒙德湖畔，

它仍然像一片故土，

在心里

静静展开。

附：

【039 Loch Lomond  洛蒙德湖-哔哩哔哩】 https://b23.tv/GIszqpP

吴砺

2026.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