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榕树的浓荫与玻璃高楼之间

吴砺

               在榕树的浓荫与玻璃高楼之间

                                                                               ——广州沙面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当我走在沙面的中央大道上

脚步不急不缓

两行高大的榕树与樟树

像沉默的守望者

立在百年西式建筑的身旁

它们粗壮、安静、深扎大地的树身

让我想起

北京天坛里那些古老的松柏

在中国城市中

这样宽阔而葱茏的街道

并不多见

清晨的阳光倾泻下来

浓密的绿意在头顶翻涌

街面像花园般舒展

一半沉入树荫

一半闪烁着斑驳的金色

春节的人群喧闹流动

而那些老洋房

却仿佛退入自己的年代

带着一种无声的孤寂

一种沧桑

在心中缓缓升起

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

洋人，华人

早已融入时间

忽然想到雨果

在女儿墓前的悲痛

我也为这些消逝的身影

而悲伤

也为自己

已经流逝的岁月

二十多年前

我曾多次来到这里

在临江的白天鹅宾馆

在美国领事馆

办理签证

那时的一切

如今仿佛一场梦

被悄然折叠

收入时间的深处

回程的公交车上

我在打盹后醒来

窗外

是仿佛无穷无尽的高楼

它们不过四十年光景

却高耸入天

刺入淡灰蓝的天空

路旁的绿化树

仍旧低矮

在阳光中

摇曳出斑驳的绿色

这一片高楼的森林

再现了现代城市的巨大体量

无数的人

寄居其中

而你忽然感到

青年时代

那种不朽的梦想

变得轻飘

空洞

你感到自己

在这庞大的结构里

如此微小

仿佛回到荒野

面对无边的沙漠

意识到

一个人的存在

在宇宙中

几乎可有可无

而世界

依然运转

不曾停顿。

吴砺

2026.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