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春天

吴砺

        

         山坡上的春天

                           ——聆听肖邦《春天》

露水闪亮，

在开阔的山坡草地上。

一处隐秘的泉眼低声流淌，

它的声音

在草甸间穿行。

荒野深处，

一只铃铛响起——

放牧的牲畜不可见，

金属与空气

替它标记着距离。

我的目光

愉快地移动，

掠过柔缓的田野。

花朵吐出各自的名字，

林木以盛开回应。

没有催促，

一切都在展开。

吃草吧，游走吧，我的羊群。

我坐在岩石下，

被阴影与时间庇护，

歌唱——

并不高声，

只是唱那一支

我最钟爱的歌，

那首

懂得停歇的歌。

一个宁静而可亲的地方。

静默。

然而，

一种柔软的渴望

悄然进入我体内，

不请自来。

心轻轻叹息一次。

一滴泪

在眼中凝住，

明亮而迟疑。

它落下。

溪水与我一同歌唱。

高空中，

一只云雀回应——

起初只是

一个声音的点，

随后拉出

向上的线条。

更高，

更高，

直到翅膀

几乎不可辨认，

直到鸟儿

消融进云中。

歌声仍在继续，

越过田畴与垄沟，

被向上托举——

大地温柔的嗓音

被送往天空。

这就是春天，

用最朴素的方式

说出自己。

雨后的山坡，

空气被洗净。

肖邦的歌声

并不如舒伯特那样

停留在记忆中；

它上升。

二十八岁的他，

歌声更明亮，

更向天空敞开——

湿草的清香，

一抹被拉细、被掏空的彩虹，

阳光照亮

草茎与叶片上

晶莹的水珠，

每一颗

短暂而完整，

随后

消失在光中。

附：

【肖邦_op.74, nr. 2_春天（Chopin Lieder,  Spring）-哔哩哔哩】 https://b23.tv/9kNI4WM

吴砺

202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