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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苹果树
—— 聆听舒伯特 · D.197
一
“一缕神圣的低语, 一曲轻轻回旋的歌声, 颤动着穿过你们的枝冠—— 哦,幽荫下的林间小径,
正是在这里, 初恋的迟疑 忽然升温成炽热, 而幸福,带着眩晕的光, 将我的心 整个淹没。
黄昏的光 如熔金般闪耀, 轻轻摇曳, 穿过绛红的花朵, 停驻在 她胸前轻轻呼吸的银纱之上。
我在那一瞬 消融了, 溶入狂喜的震颤之中。
久别之后, 痴情的少年归来—— 天使般的亲吻 落在心爱之人的唇上。
就在这花影昏暗之处, 誓言被低声说出: 忠贞相守, 直至死亡。
而当我们终于长眠, 愿有一朵小小的花 从每一寸草地升起, 那是她的足尖 曾经踏过的地方;
愿每一枚花瓣 都静静承载 我那挚爱姑娘 不朽的名字。”
歌声如此平和—— 仿佛一条细窄的金色丝带 在阳光下 水平铺展;
青春的金色丝带, 微微起伏, 在眼前 连绵地掠过。
钢琴声低至几乎无形, 仿佛一阵风 掠过草地, 随即远去。
二
在反讽学会 它那精巧的技艺之前, 在距离磨利语言之前, 爱情仍然相信—— 它可以永远说下去, 而不被质疑。
在年轻的舒伯特那里, 欲望尚未学会 怀疑自己的声音。 它向外歌唱—— 对着树木、道路、花朵, 对着那些 只倾听、却不反驳的存在。
自然尚不是隐喻, 而是见证者。 苹果树并不象征记忆; 它只是记得。
那时的爱情, 并不脆弱—— 而是绝对的。 一句誓言, 被认为足以 束缚时间本身。
反讽将会在后来到来, 带着冷静的聪慧, 对失去的认知, 以及撤退的艺术。
但在这里, 一切尚未发生。 声音仍然相信—— 幸福可以被握住, 忠贞可以超越死亡, 一个名字 可以被种进大地, 并且永远开花。
这是爱情 尚未学会自我保护的时刻—— 清澈、明亮, 毫不畏惧永恒。
三
苹果树并不移动。 它们在归档。
每一个音符 被安放在枝叶之下, 都被储存在 阴影与树液之中—— 一个吻, 一句誓言, 一丝呼吸的震颤, 由年轻的声音携带而来。
钢琴在它们之间轻轻行走, 不留下足迹, 只留下振动, 慢慢沉入草地。
多年以后, 什么都没有改变—— 而一切都已经不同。
恋人已经离去, 话语再次归于未说, 但树木仍然保存着 那个黄昏的确切温度, 银色织物上 光线的精确角度, 以及那颗仍然相信的 心跳节奏。
记忆在这里 并不言说。 它在低声哼唱。
一道水平展开的声音线, 金色、克制, 再一次穿过树叶—— 不呼唤, 不哀悼, 只为保存。
苹果树所保留的 并不是过去, 而是它的回响: 爱情曾经如何发声, 在它尚未学会 沉默如此轻易降临之前。
附:
吴砺 2026.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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