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欢聚

吴砺

              万民欢聚

                         ——聆听〈听啊！天使高声唱〉日语版

最初听见时，

我并未意识到

这是另一种语言。

歌声升起——

清澈、稳定、

向上展开，

与我记忆中

西方唱诗班的声音

几乎没有差别。

没有口音，

没有地域，

只剩下结构，

只剩下

被信仰塑形的声音。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

这是日语。

这一刻，

让我心中微微一震。

几个世纪以前，

这种信仰

曾进入日本，

又几乎被彻底摧毁。

信徒被追捕，

被逼迫，

在呼吸与信念之间

作出选择。

历史记下他们的名字，

仿佛一块块石头，

被压进

沉默之中。

然而——

这首圣歌

仍然站在这里，

没有断裂。

今天，

基督教在日本

已不再担忧生存。

它安静地存在着，

不急迫，

不命令，

不高声宣告。

真正让我惊叹的

并不是它活下来，

而是它说服人的方式。

一种与自身传统

并无血缘关系的信仰，

如何进入一个

成年的头脑？

不是靠恐惧，

不是把刀

架在脖子上，

不是那种

极权式的

暴力灌输——

而是通过故事，

通过歌声，

通过一次次

并不命令、

只是在邀请的重复。

基督的诞生——

一个完全可以怀疑的叙事，

却仍然

被人接受。

人类的宗教行为

始终令我困惑，

又令我着迷。

这是我们这个物种

最不合逻辑、

却又最普遍的行为之一：

一起相信，

一起歌唱，

把理性

不是交给恐惧，

而是交给

共鸣。

也许，

这样的圣歌

并非教义本身，

而是一种催化剂——

像缓慢起效的化学反应，

悄然发生，

无形之中，

经由耳朵，

经由呼吸，

经由

集体的声音。

于是，

万民欢聚——

并非因为被命令，

而是旋律

早已进入了他们。

附：

【＂もろびとこぞりて＂ - 万民欢聚 (听啊天使高声唱日语版)-哔哩哔哩】 https://b23.tv/b73ic4c

吴砺

2025.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