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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衡量自己的光
——观《丁肇中先生主题发言》有感
一
我又一次见到他—— 丁肇中先生, 在晚年的沉静光辉中。
片头字幕缓缓出现, 列出那些曾在他实验室 作出贡献的中国科学家——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吕鑫, 我在中国科技大学的同学。
那时, 他是我们两个小班六十人中 年龄第二小的, 1964 年生, 温文尔雅, 我们叫他“小斯文”。 我只比他年长几个月—— 同是“倒数老四”之一。
八十年代初, 丁先生每年来中科大 挑选四名博士生。 没有笔试—— 只是面对面谈两个小时, 先解释一个物理概念, 再被追问另一个, 一环扣一环, 直到时间耗尽—— 残酷而精准的考验。 吕鑫通过了。
多年以后, 我也学着这样的方法, 用电话面试过数百、 或许上千名毕业生—— 半小时、一小时, 足以看清他们的学识 与性格的纹理。
吕鑫回国后, 创办了自己的大公司—— 听说是为摩天大楼 披上外立面的衣裳。
我记得学生时代, 坐在中科大台阶大教室里, 听他讲了几个小时的课。 那时的丁先生正值壮年—— 高大、英俊, 浅米色滑雪衫映衬着他, 气场胜过好莱坞的一线男星。
四十年,转瞬即逝。 如今是 2022 年, 他已八十六岁, 透过屏幕, 依旧为母校讲课。 岁月让他的面容变瘦, 却没有带走 那一束在心底燃着的光。
二
他出现了—— 不在大理石的殿堂, 而是在屏幕上, 声音跨越 数十年的时空传来。
没有鼓乐, 没有华丽的开场—— 只有思维的清晰, 依旧锋利, 如冬日山巅的寒风 割开空气。
他说,科学 是一份与真理的盟约: 精确不是骄傲, 而是生存之道; 问题催生 更多的问题, 思想拒绝 安于现状。
他说阿尔法磁谱仪, 在轨道上睁着眼, 捕捉宇宙射线的耳语—— 也许是一粒反物质的尘, 也许是暗物质的影子, 也许是一个未被命名的存在 将改写宇宙的地图。
他说合作, 说大陆与大陆 被信任与数据的电缆相连—— 在那里,物理学家交换的 不是黄金, 而是误差的边界; 每一次计算 都是跨越语言的脆弱桥梁。
他说选才—— 不是靠密密麻麻的笔墨墙, 而是数小时的对谈, 一个概念引向另一个, 再引向另一个, 直到核心显露, 或听见空洞的回响。
而岁月 虽让他的身形消瘦, 他内心的光 依旧衡量着自己—— 对照着那曾在讲堂上 面对的辽阔, 当年的问题 让青年学子颤抖, 又在同一口呼吸里挺直脊背。
附:
吴砺 202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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