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小提琴手

吴砺

业余小提琴手

萍：

这几天孩子报考高中，我变得像关在瓶子中的苍蝇一样浮燥。这小伙子已考上了福建省最好的高中，已为未来上一所好大学打下了一个基础。我对孩子的教育是无教育，完全放任，顺其自然。不作成名成家要求和施加这方面的压力，只是希望他未来有谋生本领即可。对功名渴望会导致一种艰辛的人生道路，若不是出自内心本能，就不要也不必经历那些磨难和挫折。

昨天我开始逼这小伙子拉十级小提琴考试乐曲。他去年钢琴考试过了业余十级，小提琴七级。他是为考试而练琴，他这两年几乎从不去碰琴，拉琴，只是为逼他考试在一两个月之内一天练一小时，他就从小提琴五级变七级，钢琴八级变十级。按这小子话来说，我逼他考试只是为了我自己向别人吹牛显示。可这小子音乐上是真有那么一点天份，他只是花一点时间就糊弄忽悠过去了。

我是不识谱的，更别谈演奏了。当然这不妨碍我认为还能懂一点音乐，如同你可以不懂怎画画，但你同样可欣赏油画，也许我对音乐理解和敏锐是一流或超一流的。

我这个小子一岁二岁就站在床上模仿我随磁带放出的音乐指挥打拍子的动作。这些年他的妈妈逼他学一点音乐只是为了他长大后骗女孩容易一点，别象他爸爸那样没作为。

这小子在乐感上是有些天份，但对于传统观点很强的人，是不愿让孩子走音乐这条路。想想别人在吃饭喝酒，你让他给别人拉琴助兴，顿时让你失去要他以此为业的念头。

对小提琴从七级到一下跳到十级难度是很大，尤其象这种业余半瓶醋没有打好基础的这小子。首先他自己是认为不可能，我前天晚上硬逼他和我一道听了五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家海菲茨拉的萨拉萨帝的《流浪者之歌》，这是十级考的曲目，对于业余小提琴手，这个乐章过于华丽和炫技了。我的小子前天试了半小时，昨天晚上又让他试拉了一个半小时。我手边有五六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是柏尔曼拉的，一个德国女小提琴手拉的，这两位也都是号称二十世纪杰出或伟大的小提琴手。你可感觉出海菲茨这位伟大小提琴手演奏时极度地从容极度的自信，乐曲清风拂面般的优雅，而柏尔曼这极能煽情的杰出小提琴手拉这首曲子时有些吃力，另一个号称二十世纪最杰出女提琴手拉出乐曲变得白开水一样味道不足。

然而我那个小子仅仅用一个多小时，尽管一半以上乐句他不会拉，那些技巧没有指点是弄不出来的，他拉出的部分乐句的表现力和感染力我认为决不逊色海菲茨相同的乐句，我不由大吃一惊。这就是所谓的天份。

这次他回老家，他二姨的儿子，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小小子在拉八级小提琴曲，当场说他表哥比他自己拉得好。他妈妈说你小子是不是在拍表哥的马屁，这个小小子很生气，说：“我为什么拍他马屁，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大人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音乐方面是有一个天份存在的。运用语言能力也有一个天份的问题。

吴砺

2010.07.17

                           

吴砺

选自待出版的散文集《致远方朋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