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回家

一河星光

      尽管现实中，我有三个可以居住的地方，但在我心中，家一直只有一个，就是母亲所在的地方。
      自从妻去城关打工，街上的房子里只剩我一个，一到黄昏，我就不免想着回家。
      拨通母亲的手机，母亲总是说：你回来吃饭吧？你回来呗！我也马上回家了。
      一年到头，母亲似乎都在忙着。除了种蔬菜、油菜、小麦、棉花、萝卜、山芋、芝麻、大豆，春天里，她忙着采蒿子摘茶处理竹笋；夏天里，她瞒着我们去给农田承包商打工；秋天里，忙收之余她还不忘摘野豆野果；冬天里，她常与村人结伴去松林里耙柴……
      除了雨雪天，白天的家门多半铁将军把门。总要到黄昏时分，母亲匆匆赶回，也因为鸡鸭们早挤在门前，扑腾着叫闹着，急切地要回它们的窝。
      回家的路不长。骑车走大路，一般用时六七分钟；步行走小路，往往也只要一刻钟。我通常选择步行。
      沿街道直行四五百米，左拐至新大路，再穿过一片田野，绕行一千多米的田埂路，便能踏上一座低矮的小山岗，而我的家，就在这小山岗的脚下。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总有最轻快的心情，原因其实有很多。
      一来，夕阳的告别方式每天都不一样。它有时浓墨重彩，染得天空和大地格外明艳，似乎显得特别深情；有时云遮雾罩，戴着一副白色的面纱，不免显得有点淡漠；有时活泼灵动，一会藏身云后，一会射出金光，天地随之或暗或亮，或忧或喜，似乎在跟山岗和田野嬉戏……即使有什么郁闷心情，也会因之云淡风轻。
      二来， 田埂路是我步行的最爱。它的两边装饰着花草，路面是纯粹的泥土，显得柔软洁净，既悦目，又熨脚。尤其是春天，两边的草开了花，星星点点，五颜六色，就像是一条被天使装扮过的通往童话世界的路了。当然，它一般比较窄，无法两人同行，却刚好适合一个人独行。
      三来，这田野中间，还有一个池塘。因为没人管理吧，塘里满是淤泥，西北边生长着大片高而密的芦苇，乍一看，心里就蹦出这样的诗句：“蒹葭苍苍……在水一方”。塘心还有大块青草地，将水面分割成不同形状不同内容的一幅幅图画，因为每个小水面倒映的景致都有不同，使这池塘还有一种传说中的沼泽地的感觉。
      尤为难得的是，这里没有生活垃圾，除了水，似乎就是芦苇或水草。就因为它距离四周的村庄基本都在四五百米，不文明的手尚且还不愿伸得这么长吧。
      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鱼，偶尔有一两个钓者过来，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
      但这里确乎是几只野鸭的家。每次经过这个池塘，都能看到几只野鸭，那黑白相间的小巧身形，比一般家禽小多了，跟鸟一样，却很少飞起，或在水面漫游，或在草地踱步，看到我来，就不免紧张，游得快了，走得疾了，最后钻进密密的苇丛。
      它们常常结伴闲逛，并发出欢快的叫声。显然，这里就是它们的家。
      有一次，我看到两只野鸭一前一后地在塘心草地上疾走，步子矫健有力，脖子还随之一伸一缩，不像是在追逐，倒像是在健身，是在表演，兀自不亦乐乎，才不管有没有观众。
      惟愿它们能永远以这里为家吧！
      至于四，我这人容易知足。想想白天或上课或写日记或发微博，也算有所作为了，黄昏回家，所求的便只是完全的放松——一种无为之境。
      还有五，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母亲在家。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像母亲那样，把我包容，对我体谅，给我关怀。在我成人之后，也唯有母亲，一直不曾伤害过我，有时在我身前为我带路，有时在我身后把我默默支持，并给了我太多的惬意、自在和温馨。多年前的那一天，当我带着孩子离开母亲，跟着妻住到街上，我就骤然有了一种变成游子的感觉。我多想母亲能跟我们住到一起啊，可母亲有她的生活方式，有她的爱好追求，这是新环境给不了她的，我只能尊重她的选择。从那以后，回家就成了一件最让我开心的事。
      老家还是古老的土坯房，因为地基低矮，阴雨天气阴暗潮湿，到了夏天蚊子又多，因此，妻一直是不愿多待的。有时，我有点恼妻的娇气，更多的时候，还是深感愧对母亲，很想早点改造那老屋，尽可能让母亲住得舒适一些。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幻想还是幻想，愧疚还是愧疚。也许，等小女大学毕业，我就有望咸鱼翻身，有望梦想成真。
      有时回家，门还锁着，我并不生气，根据平时的印象，去野地寻找母亲，顺便帮母亲拎些东西回来，还边走边聊点什么。偶尔说到父亲，母亲就跟说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饶有兴趣，还没有一点含糊，听她的语气，你无法想象父亲是个已经死去三十多年的人。
      诚然，母亲的心灵早已走过痛苦，母亲的生命已涂上温暖的底色，她自得于能为子女倾其所有，也满足于拥有那些美好的记忆。
      有时回家，母亲刚回来，还有带回来的东西要收拾，还有鸡鸭要喂食要放回家，然后才有时间准备晚餐。我并不着急，安心地只做母亲的得力助手，赶鸡鸭、拣茶叶、剥竹笋、坐在灶台下生火……温馨的晚餐，很快就能开始。然后，吃饭、聊天、看电视，琐碎平常又不觉得时间漫长。
      有时回家，母亲已做好充分准备，就不再需要我随便插手，只说：我一个人照，你去看电视！看着看着，忽然闻到一股香气，转头一看，原来是母亲端来一碗黄橙橙的鸡蛋面，面带亲切的微笑，放到我的面前，让我先尝为快。
      有个家是幸运的，能回家又多么幸福。可如果有一天，母亲不在了，我还能去哪里找个这样的家？
      不由祈祷：上天啊，你可一定要让母亲健康长寿！
      又到母亲节，谨祝全天下的母亲都能幸福安康！

寒曦

读完你的文字，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你回老家和母亲做的事情，几乎和我与母亲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喂鸡鸭、去菜地里栽菜、浇水，一起摘菜，灶下烧柴火我一直不擅长，怎么架柴火都不大，但只要母亲过来一捣鼓，瞬间灶里的火就大了，所以经常都是我炒菜，妈妈烧火。我最喜欢吃韭菜炒鸡蛋，每次回家，妈妈都要割韭菜炒鸡蛋，哪怕我回去太晚，饭菜都做好了，一看到我回来妈妈就匆忙到屋后菜地割韭菜，我和妈妈蹲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拣韭菜，那样的时光安宁、踏实。也经常回家铁将军把门，我总能在老地方找到钥匙，这还是我上高中第一次离家时与母亲的约定，十几年从未改变，我用钥匙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打开橱柜门，看剩的有什么好吃的菜，用手捏一块，从小在妈妈眼里我就是小馋猫，但我只馋妈妈烧的菜。还等不到妈妈回来，我便去找妈妈，几个田畈菜地里溜达一下，总能找到忙碌的妈妈，我便抢着拎锄头，挑粪桶。小时候帮妈妈抬水浇菜，妈妈总是把重重的粪桶拨在自己一头，我说自己能抬得动，挪我这头来，妈妈总说二舅就是小时候大集体时挑重担子压得吐血，从此一直身体不好，还不长高，怕压的我也不长个子。结果我越压越长，噌噌我就超过了妈妈，这样抬粪水时我就可以骄傲的把妈妈赶到扁担前面了。只是现在妈妈的性情越来越偏执，时而温柔，时而暴躁，也许是家庭关系不和谐的原因吧。
妈妈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的孬，我的傻，我的笨总是妈妈的担忧，担忧我被别人骗了。我也和你一样时常祈祷，愿妈妈健康，能多陪我走段路。有时会无端地恐惧，如果有天妈妈不在了，我要如何活下去。

覆盆子

拥有母亲的家才是最温暖的家，真羡慕星光老师，让我体会了一把母亲和家的温馨，有母亲在的家真好！

云烟

感谢母亲倔犟地活着，让我知道回家的方向。

无用书生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有一位健康乐观的母亲真是莫大的幸福。我不曾拥有，但可以通过努力去做这样的母亲！

一河星光

寒曦 发表于 2015-5-11 10:14
读完你的文字，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你回老家和母亲做的事情，几乎和我与母亲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喂鸡鸭、 ...

呵呵，谢谢，谢谢你的阅读！
其实，你这则回复稍加补充和润色，就成一篇很好的文章了啊！
也许，在我们中国，好母亲都是相似的，不好的母亲各有各的不同吧。

一河星光

覆盆子 发表于 2015-5-12 08:32
拥有母亲的家才是最温暖的家，真羡慕星光老师，让我体会了一把母亲和家的温馨，有母亲在的家真好！

诚然，还有一个母亲守护的家是幸运的。也祝你幸福！

一河星光

云烟 发表于 2015-5-19 14:01
感谢母亲倔犟地活着，让我知道回家的方向。

精当！这正是我想表达的主题！这也是一句很好的诗！欣赏！

一河星光

无用书生 发表于 2015-5-21 15:18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有一位健康乐观的母亲真是莫大的幸福。我不曾拥有，但可以通过努力去做这样的母亲！

相信你，也祝福你！

耀世中华

百善孝为先，我很崇敬孝顺老人的人！看望，陪伴应该是我们这个时代子女向父母长辈表达爱的最长情的告白方式！欣赏{:soso_e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