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牵手》（原创）

蓝天雄鹰 · 发表于 2015-4-18 14:04:58

离休干部周喜林、赵萍（化名，原藉阜阳人）是一对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近五十载的恩爱夫妻，二人互相理解，信任宽容，共同面对生活中的艰辛和磨难，风风雨雨几十年牵手跨过生命中的每一道“沟坎。”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周喜林和赵萍从外地来安徽铜陵工作，因积劳成疾，周喜林患上肺结核病，先后多次入院治疗。六五年，病情加重，咯血不止，已无法坚持正常工作，急需转外地大医院进行彻底治疗，在领导和组织的亲切关怀下，于同年住进上海第一肺结核医院。在“上医”治疗期间，赵萍多次从铜陵往返上海精心护理丈夫。六八年春天，为彻底治愈肺结核已达三期，肺叶已有大部分病灶的病人，“上医”准备实施手术。由于病人长年卧床，体质虚弱，不易胸肋处手术，只能从脊背部位摘取三根背骨，切开一条创口，切除病肺。这是彻底治愈周喜林的惟一最佳方案。

躺在病床上数年，几乎奄奄一息的周喜林，面容苍白，双颧突起，两腮深陷，骨瘦如柴。赵萍坐在病床前，看着已被病魔折磨的九死一生、昏睡中的丈夫，凝视着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熟悉面孔，她强抑心头酸痛，一刹间，觉得很茫然，十分孤独，感到自己象一叶孤舟在风雨中无助地飘摇，实在不知这临头的狂风恶浪要把自己带到何方？丈夫就要大手术了，真不知他能否挺过这一关？她想起数日前丈夫大咯血的情景：那天下午，周喜林突然感到喉头有股浓烈的血腥味往上窜，胸腔部极度闷胀不适，几乎窒息，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大咯血的前兆。他已来不及说话了，刚微弱地哼出一个“吐……”字，便急急地对妻子指着枕边的那只大号医用痰缸……他憋抑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嘴一张，第一口鲜血喷溢而出……一切都在猝不及防中！霎时，鲜血象一把撒开的桃花瓣，染红了雪白的枕套、被单、床褥……赵萍见势不妙，急忙趋身上前，眼明手快地把周喜林枕边的痰缸拿过来，刚凑到他嘴边，“哇”的一声！第二口鲜血又喷吐而出……

丈夫大口地喘息着，瘦骨嶙峋的胸脯激烈地起伏着，痛苦布满了面孔。他乘咯血时的短暂间隙，艰难地支撑起上身想爬起来。赵萍一手端痰缸，一手托住丈夫上身，扶他起来半倚着床栏。周喜林费力地指着床下医用大痰盆，意思让妻子速速准备，还没说出一个字，又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喷涌鲜血……

瞬间，那只痰缸已盛满周喜林咯出的血。赵萍从未见过丈夫这样大咯血，她六神无主，几乎乱了方寸，但在惊愕和慌乱中，却没忘记弯腰端床下的痰盆。周喜林用尽生命的极限，强抑那往外猛烈喷咯不止的鲜血……但没等妻子将地下的痰盆拿到面前，他“哇”的一口，又喷出一股鲜血，劈头盖脸地吐了赵萍一脸一身……越萍已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迹，她很快地镇静下来，一手托抱丈夫，一手将痰盆端到他面前：一口口的鲜血象开闸的水流，很快就吐满半个痰盆……

赵萍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抢救的医生护士赶来了，采取紧急抢救措施后，大咯血终天被止住了。

一个星期后，周喜林被推进手术室。善良的赵萍特地在丈夫衣襟上缝了一条小红布条，意味消灾平安。六九年春天，杨柳爆出嫩绿的新芽时，大手术成功后的周喜林病情痊愈出院回到家乡铜陵。他对前来探望的领导、亲友含泪动情地说：“当我被推进手术室时，我是做好了不走出手术室的思想准备的，没想到手术出人意料的成功了。这有医生护士的功劳，有领导同志们的关怀帮助，更有妻子赵萍的一份功劳。”

大手术后的周喜林，右边肺叶被切除三分之二，右背骨摘除三根，被摘除的部位呈凹陷软塌状，右肩轻度畸型，一条长长的术后刀疤从背后蜿蜓前胸，人非常消瘦，如脱衣站立，就象一副骷髅架子，体质极其虚弱，需要长期调养恢复。夫妻俩膝下无子，惟二人相依为命。赵萍除坚持正常工作，还要细心照料大病初愈后的丈夫。每天上班前，要妥善安排周喜林一天的饮食起居。家务劳动由她一人包揽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序着买菜、烧饭、洗涮……的固定模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铜陵地区没有煤气供应，星期天赵萍上午买煤，下午买粮油，晚上还得为病人倒便盆。周喜林大手术后的第一个冬天，体弱畏寒，清晨下床后在没有暖气的屋里不一会就冻得瑟瑟发抖，赵萍不让丈夫下床，睡在厚厚的棉被里养息。每天早早地起床，先把煤炉升着火，等室内有了温度，再服侍丈夫穿衣下床，洗漱吃饭。

周喜林不善家务劳动，蜂窝煤质量又差，炉火常常烧一会就熄灭了，赵萍中午下班回来，又要匆忙地重燃煤炉，一面急急地淘米下锅，洗菜烹饪。常常是那边刚刚扒拉下一碗饭，丢下碗筷，就快到上班时间了，匆匆地抹一把嘴，又心急火燎地往单位上赶。六、七十年代的交通工具很少，连一辆自行车都是稀罕物，赵萍上下班全靠两条腿疾走，每天就在单位和家之间来回奔波，完全是“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

每逢休息日，赵萍想方设法为丈夫调剂伙食，改善生活，为周喜林增加营养，急取尽快地恢复他的体质。大手术后丈夫身体很虚弱，冬天不便去浴池洗澡，赵萍就在家里烧水，在室内用煤火增温给丈夫洗浴。周喜林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好转，脸上渐渐地有了红润，体质逐渐增强。天气晴好，温度适宜的时侯，周喜林在妻子的搀扶下，已能出户外散步活动了，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大自然的花香鸟语，心情也舒畅些。

手术后丈夫夜间多痰，体贴入微的赵萍为防止夜间丈夫下床吐痰感冒，就在床上为周喜林准备了一个痰缸。每当痰缸满后，赵萍便出户外倒掉，洗净了再搁置丈夫的床头。有年冬天雪后奇寒，户外结着厚冰，赵萍端着满满一缸浓痰出门，不慎在冰上滑倒了，缸中的浓痰泼洒一身，她爬起来回家后洗净身上，没对丈夫吱一声。有年冬天气侯很寒冷，赵萍清晨不让丈夫下床，吃饭洗漱排泄全在床上，都被细心能干的赵萍料理的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当天气晴朗，气温升高时，她替丈夫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戴上棉帽下床，在室内沐浴着户外照进来的温暖阳光，抓紧时间拆洗被褥、枕套、床单。卧床一冬的病人干干净净，身上没生褥疮。

周喜林常发生便秘，赵萍就用手指头一点点地将粪便抠掏出来，看着丈夫排完粪便后的轻松，她脸上浮出笑容。八二年冬天，赵萍上班途中，因雪后路滑，在铜陵杨家山大上坡处不慎跌倒，顺着冰冻的下坡，往下滑冲了足有十米，被人救起后，右手骨折，在医院打上石膏回家养伤，一冬不能干家务活。周喜林身体已略有起色了，便包揽下全部家务劳动。由于体弱，耐寒力差，常下凉水洗涤，周喜林两手生满了冻疮，伤处溃烂了，不停地往处渗血水。妻子看了十分心痛，右手伤势刚好一点，便用绷带吊颈脖上，用左手帮丈夫洗涮碗筷衣物。在点滴琐屑的生活小事中，可见夫妻情深意重，琴瑟相和。于细微处，诠释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一九八四年秋天，赵萍在一次例行体检中发现患了肝癌，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一下震懵了这对已步入中年的夫妻。赵萍凄楚地对丈夫说：“喜林，原以为你要走到我前头，这回我走到你前头了。”周喜林紧紧地拉着妻子的手，坚定地说：“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治疗，积极地治疗，哪怕有一分的希望，我们用十分的努力。”有这段阴郁灰暗的日子里，赵萍的情绪波动很大，难免有些消沉，饭吃少了，话不多了，常常失眠，在床上睁眼到天亮。有时一人倚窗独坐，呆呆地凝望窗外灰色的天空，半天无语，时不时地沉重叹息！她常自言自语：“人死了能上天堂吗？究竟有没有地狱呀？”周喜林想尽一切办法积极地开导抚慰妻子，生活上细心照料，情感上体贴呵护，尽量不让妻子做一点家务活，督促她坚持每日服药，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饭后陪伴妻子去户外散步，或郊游，开阔视野，拓展胸襟，让妻子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勇敢地面对生活中袭来的风浪。赵萍经常问丈夫：“人死了有灵魂吗？如果有，我的灵魂陪伴你，不让你在人间受孤独。”为了确诊病情，八五年春组织送赵萍去外地进一步检查，结果患得不是肝癌，闹了一场虚惊。

原来人们揣度，周喜林大手术后最长活十年。如今他快到耄耋之年，早在六九年秋，初步恢复健康的周喜林已经正常工作了。妻子赵萍也年到古稀，身体健康、精神矍铄。每当回顾人生之路，老俩口总是压抑不住心头的颇多感慨，动情地说：“我们这一生，共同分（担生活中的寒潮风雷，共享生命里的虹霓流岚，我们一生幸福！”（作者：李峰—铜陵巿万泰翡翠城青竹苑8号楼1单元202室宅电：0562—2829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