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书”

因为爱所以爱 · 发表于 2015-3-24 18:58:12

母亲的“书”

秋日的阳光充盈着小院，母亲正在院中翻她的书。阳光下母亲那铺满风霜的头发，和那沧桑的脸显得更为夸张。

我知道我的母亲，她已经老了。

母亲幼时家境较好，因为外公的省吃俭用也添置了一点家产，所以送母亲上了两年学。后来因为人祸，外公被划上了地主成分，所以母亲的读书计划就耽搁了。再后来又赶上了天灾，因为一场泥石流，全家就只剩下了母亲和舅舅以及她残疾的小叔三人相依为命。母亲的读书梦就彻底破灭了，从此与读书失之交臂。

后来嫁给了我的父亲，在父亲的指点下，加上她的悟性较高，居然也能读通简单的文字。

听说自从母亲认识了一些字，就有了自己的一本书。每逢家中遇有大事小事，总要翻翻书，帮助父亲“出谋划策”。后来到我上学，认识了字之后，我知道了那是一本叫做《老黄历》的书。就是这本《老黄历》成了她一生奉行的经典，也就成了母亲的行事指南。

小道家里移个床，捉个家畜，她也要翻翻她的书。记得家里多年前还养猪时，如果赶上了属鼠的日子，即使猪价钱再便宜，她也是绝对不买的。她是一定要选择属牛的日子来进行交易。在那连肚皮都填不包的岁月里，我从没有看到过，她养出“大如牛的猪”。一年养到头还是皮包骨的猪倒是不少。她总是说，捉猪的时候一定碰到了属鼠的。要么卖猪的是属鼠的。她那朴素的想法让人哑然失笑。

大道家里建房，动手前，要翻书；上梁要翻书；入宅还要翻书。在她“小心撑得万年船”指导下，家里的房子建下来，居然没有一点磕碰。而让她最引以为豪的，也是她常常津津乐道的事是：我的婚期是她多次翻书和算命先生的共同商讨下决定的“黄道节日”。现在有了乖巧的孙女，她总是说她选得日子好。已经十几岁女儿还常常坐在母亲怀里，对我们说：“幸亏有了奶奶，才有了她！”看着她们祖孙二人其乐融融，一脸的幸福如阳光般的灿烂，真的让人羡慕。

后来，父亲过世后，母亲翻书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什么事都要斟酌再斟酌，考虑再考虑。记得有一年，姐姐要和村中的同伴一道出门打工，碰巧她的书上说这几天不宜出行，她就硬是把姐姐留在家中。直到她选择的出入平安日子，才方让姐姐出门，惹得姐姐不高兴。她对人家说：“孩子小，赚不赚钱事小，那么远地方，我才不放心呢！”。最后是还是她亲自送姐姐去打工的地方。事后我想平时一坐车就晕，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那么几百里的路。

姐姐出嫁，日子也过得幸福。她又把她的“经典”放到我的身上得以应用。每当我有事出远门，她总是要翻翻她的“宝贝”，后来次数多了，有时也耽误的行程，我就不对她说了，省得她的唠叨。但有时是躲不过的，记得有一次，临时出差，刚和朋友碰面，就接到她的电话。“我刚才听到村中的邻居说你到xx地方出差了，是不是真的呀！”我说：“是的呀，单位临时有急事，过几天就回家”。我怕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在她“哦、哦”声中，就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我和朋友正在商量事情时，又接到她的电话，“书上说，你东南方不利呀，你在外要和朋友搞好关系，小心车辆、、、、、、”母亲不依不饶的说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边摇着头说着边放下电话。谁知不一会儿，我的电话又响起母亲的话语“天气凉了，记得晚上盖好被子，我刚才忘记了说”。看着朋友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一阵脸红，好像我还是才断奶的孩子。我生气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我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你瞎操什么心的！”“啪”一声挂了电话。朋友看我生气，问我怎么回事，我解释说：“老娘看什么破黄历书弄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把我当作小孩子、、、、、”。朋友低头沉思一会儿泪流满面的对我说：“我多么希望我的老娘还健在，她也有那本书的”。一下子间，我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碰得我心里柔柔的疼。出差回家后，我向她解释，她好像早已忘记，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后来我知道，我出差那几天她一直在请菩萨的。

现在，母亲年龄大了，眼睛也花了，记性一年不与一年，母亲就又买了一本辅助丛书------《日历》（就是那种一天撕一张的日历）。买回来后，在她的指点下，让孙女儿在不同的日期做上标记。她给家人的生日都做上了记号：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外甥、孙女、、、、、、我知道只要赶上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生日，母亲总是要煮上几个鸡蛋，或发粑的，或下个面的。并且在她的监督下一定要吃一点，她说那样平安长命百岁的。可是也许她的年龄大了，手艺不如从前了，有时发的粑太硬，我们拐弯抹角让她不要再这样劳累了。母亲一脸不高兴的说，我在世还给你们发个粑，也发不了几年了。听得我们潸然泪下。

母亲老了，还在老去！

母亲在翻着她的书，她还会翻下去。书里有着儿女的人生轨迹，有着儿女的冷暖，可是不知道有没有她自己、、、、、、

看着阳光下的微风拂起母亲的华发，我多么希望，再过二十年，她还会在某一个早晨或黄昏坐在椅子上的母亲，突然欣喜地对我说：“今天是个黄道节日，诸事可行！”

我一定会快活的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走散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