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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网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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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北川,仍像一幕悲伤的电影,看似平静,其实残烈,看似安详,其实疼痛,一切仿佛熟悉,其实却很陌生……
阳光的明媚与内心的沉重形成鲜明的对照,我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些一路陪我的北川人;同样,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让我更真切的了解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我只想流泪。
“这个土堆下面是一个派出所,所里的人没有来得及逃脱,都被埋在这儿了。”
“你看那个地方,下面都是人,……”
“那个红旗后面,全是……”
面对沉默的土堆和残缺的瓦砾,沉默就成了悲伤的代名词。
沉默中泪水却一直想冲出来,但必须克制,我不想由此唤起他人的心痛。若不是缺少独自进入北川的勇气和胆量,我是不会让当地人陪着来这个地方的——站在这里,可想而知的痛疼。
北川,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进我的视线,这个名符其实的死亡之城,像一座座墓碑横在我的面前:那倾斜尚未倒塌的楼房,会让人产生躲闪不及的恐惧;这里的空气虽然很清新,却总能嗅出死亡的味道,让人时常感觉到窒息;随地可见的洋娃娃,透视着幸福和不幸之间的距离……
“地震刚发生时,我就在这里……”说这话的是北川交警大队教导员刘建,他满脸的轻松,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也好像在说我表露出来的哀伤有些多余。——我猜测,他是灾难中的幸运者,他的家一定安然无恙。
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就走出了北川。什么也不想吃,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会,平息心中的那份沉重,这是我走出北川时惟一的想法。然而这种想法是不会被允许的,当地人很好客,况且也过了午饭的时间。
“越简单越好,最好吃素餐!”一桌北川人有说有笑,并没有理解我话中的用意——经历了这场灾难,究竟是麻木了,还是他们有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与北川县局的同事零距离接触,于是,我打开了话题。
“你想找一个普通的、没有被表彰过的警察,这太简单了!这位就是!”说这话的是北川县公安局的孙局长。顺着他的手,我看到的还是那位一直面带笑容的交警大队教导员刘建。
“刘建教导员是地震后第一个从北川跑出来,第一个向县委书记报告,又是第一在北川中学救助学生,还是第一个载着3名受伤学生出了北川到绵阳,还第一个向绵阳市委书记报告北川地震情况的人!”孙局长用当地普通话一连串说了许多“第一个”,我的好奇骤然升起。
“刘教导员没有被表彰。本来以为县局报他了,可后来发现还是忘记了。当时是忙晕了。”孙局长继续说,“你最好采访他,他没有被表彰有点冤了!”
“有这种事情?”我向一直笑容可掬的刘建发出疑问。
“呵呵,那天可尴尬了,说中央领导要来接见地震中受表彰的人。局长让我快换上干净的衣服,去接受中央领导的接见。等到了地点,我发现没有我的名字,我只能站在外围很远的地方,看着领导接见。
“回来后,局长一直说,‘我记得报了你了,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后来一查,还是县局忘报我的名字,漏了。”刘建笑着说,看不出他是有所谓还是无所谓。
被遗漏的表彰者——这话题很有新闻性——我没有想到,刚开始聊天,便找到了采访的感觉。
“说说你的第一次吧,介意吗?”问这样的问题,难免会让我产生一些顾虑。
“那会,楼一晃,我意识到出问题了,整个天空都是昏暗的,我和另一个民警好不容易从楼里逃出来,看到外面的样子,真吓呆了。山上往下面滚着石头,几座楼倒了,有的楼就没有了,各种哭喊的声音……我拿出手机,可打不出去。我想,得赶紧出去报告这里的情况。我跑到一个出租车面前,出示了警官证,提出征用这部车,司机没有反对,说,‘你自己开吧,我得回家救我家人。’我就与同事一起,往外面开。路上已经有好多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要是滚下来的石头砸在车上,我们就完蛋了——反正豁出去了,死也得冲出去。”
“到了北川中学,县委书记就在那里,我报告了县里的情况。他说,北川中学也相当严重,你是警察,你先在这里维护秩序,组织营救。我就去了旁边的北川中学,当时是哭声一片。我和战友穿着警服一出现,所有的家长都围着我,请我们救救孩子。当时楼还在摇晃,我们从坍塌的楼柱旁救出几名学生……”
“当时,没有想到回家救自己的家人吗?”我问这个问题是想证明“许多人地震发生时往自己家里跑,只有警察是往受灾严重的地方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想回家救人?谁这样说,谁是在说慌!可是你穿着这身警服,群众围着你,把你当成救命的人,你能忍心离开吗?你跑了,别人怎么看你!”
“你后来回家了吗?”
“凌晨几点我忘记了,我从绵阳返回北川,看到了我的家整个被埋进土里,我的母亲和二姨就在里面,我听到二姨喊“救命”的微弱声音,”刘建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眼中闪着泪光,同桌的人神色凝重。
“我找到一辆挖掘机的司机,想请他帮助。他说,天太黑,机器没有办法上来,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我在这里呆了一夜,自己不停地用手挖,不停地喊“二姨”……可是,没有到第二天早上,里面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要是地震刚一发生,我就回来,二姨和母亲也许还有活的可能……我的弟弟一直埋怨我,离家那么近,没有回家救母亲,跑到别的地方出风头。”
“怎么理解你弟弟的话?”
“出什么鬼风头!?你若是穿着警服站在那里,你也会这样做。”
这位一直面带微笑的刘建竟然在地震中失去了两位亲人,同样出乎我意料的是,与我一起吃饭的每个警察都经历了丧失亲人的痛苦。那么,是什么力量让他们如此坦然?
“老刘,局长刚才为你没有评上英模抱不平,你自己觉得呢?”
“开始是有点想法,后来想起那些遇难的战友,还有啥想法,活着就很幸运了。”刘建的话朴实而有力量。
“经历了这样的灾难,你自己有什么变化?”
“变得勤快了,不光我一人,还有我的同事。过去我们有点懒散,算是少数民族吧,做事节奏慢一些,经历了这场灾难,每个人都知道珍惜,告诫自己,活着一天,就要活得像个样子,快快乐乐的。不想那些痛苦的事……生活总得继续。”
局长告诉我说,最让他感动的就是自己手下的这些民警,像刘建这样本应表彰而没有被表彰的人还很多:有一个60岁的老警察,在地震中腿受了伤,原本到了退休年龄,但他仍坚持在警务室上班;有一个女民警在地震时,冒着被砸伤的危险,硬是翻山越岭把20多名小学生从灾区带了出来,自己累倒了,亲人离去了,她没有叫过一次苦,一直带病坚持工作……他们都无怨无悔地努力工作着,这就是北川公安精神!
我忽然间有了点感悟,包括刘建在内的北川人,他们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亲睹了生命在生死一瞬的挣扎与脆弱,切身的感知到对生命的一种敬畏!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北川人面对这场灾难所表现出来的宽容和达观,这或许也是一种失去后的获得,是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
每次想起刘建和那些北川同事脸上的笑容——灿烂中包含着辛酸,坚强中蕴涵着悲壮——就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生命是最宝贵的,活着就是最高的表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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