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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网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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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进盱眙,这座位于苏北的小城正在筹备一年一度的龙虾节,满大街都在张灯结彩,宾馆都在装修,各种广告、宣传画、雕塑、充气卡通都在透着红彤彤的小脸,向你挥动着欢迎的小手。
这里是我们进入苏北地区的第一站,也是当年抗战时期行政划分里皖东北地区的属地。因它地处洪泽湖边,所以盛产这种小龙虾。但据说原来人们不吃这种食物,后来不知怎么又成为盘中佳肴。就连北京以小吃盛名的簋街,也在热卖这种身披盔甲的食物。到了这里,自然每日的餐桌上都少不了它通红的身影。当地的朋友们还诡笑地向我们这些乡巴佬介绍如何吃的专业方法,只不过他们已经把这种介绍极其生活化艺术化了。“拉着你的手,轻轻吻一口。掀起红盖头,深深吸一口。解开红肚兜,拉下红裤头,让你吃个够”。(似乎有些儿童不宜哈)
这只是当地吃龙虾文化中无数版本中的简本。我不得不佩服这里的朋友们真有想象力,那些让你不得不小心翼翼克服的带刺虾壳居然有了如此的美感。
洪泽湖,真是个养人育人的鱼米之乡。
然而在70多年前,它却沦陷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成为日军占领区的后方。
当时国民党和共产党的武装力量主要都在津浦路西面的河南及北面的山东,这一地区虽有党的力量在活动,但基本上都是处于地下,可以说是共产党力量公开活动的空白点。
这个时候,年轻的张爱萍在干什么?
上海沦陷后,他按照中央指示到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报到,成为由周恩来、叶剑英领导的参谋处参谋。军衔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少将高参。
1938年,日军发起对徐州的进攻,企图南北夹击打通津浦线。周恩来副主席派他为代表,赴徐州向李宗仁建议在台儿庄一带堵截南下日军,促使他尽早定下大会战的决心。就在张爱萍离开李宗仁司令部的第三天,国民党部队即开始调动。3月23日,鲁南古镇台儿庄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台儿庄战役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沸腾的武汉三镇举行了十万人的火炬大游行。
这是国共合作的典范,李宗仁也因为这一仗而成为了抗战英雄。
事过26年,李宗仁自海外归来,在陈毅元帅举行的宴会上,他又见到了张爱萍。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说,这位将军好面善啊?一旁的陈老总说,大总统,你好健忘啊!台儿庄,不记得了啦?
往事让李宗仁感慨万千。他对当年的那位八路军高参讲到:台儿庄大捷有你的大功!
这件事,不仅对国民党,对共产党在当时也有着重大的意义。但张爱萍在回忆中,却似乎没有多少兴趣谈它。他在另外的场合曾说过:“我们党这时已经取得了合法与半合法的地位,不利用这个机会独立自主地开展游击战争,而以帮助国民党抗战为满足,能有什么出息?”
这件足够某些人吹一辈子的大事对他都没什么意思,那张爱萍到底想干什么?
多次亲历战场实地的考察,使张爱萍对这场战争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他写给中共长江局和八路军办事处的汇报信中,这位时年28岁的年轻军人不再仅是关注某个山头、某条防线,他在关注整个浙江的战略态势,进而谋划全国的抗日战局。
张爱萍晚年时这样回顾评价了自己的一生:“在上红军大学之前,我最多只是个战术家,但从那以后,我应该是个战略家了。这不是自夸。正是红军大学,使我系统地接受了毛泽东思想,对中国革命的道路、前途、战略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在以后的战争中我再也没有失败过,条件再艰难我都有信心战胜。可以说,这得益于毛泽东。”
1939年的夏天。一个29岁的青年,着布衫,戴斗笠,正在穿越日本军把守的津浦铁路封锁线,深入皖东北地区。这名青年就是前不久被任命为豫皖苏省委书记的张爱萍。他曾就这段经历写过一首长诗,记下了他当时心情:“恨不生双翅,疾飞到路东。”
所谓路东与路西,是指以基本贯穿中国大陆上北下南的津浦铁路为线划分的。当时的中原大地上,铁路以西是日本军队、国民党军队和共产党军队战线交织的大战区。铁路东面是位于战线后方的日军占领区,是对手的营垒。而当时相对弱小的共产党力量,必须要在生存危机中打开能让自己活下来的空间。
在之前豫皖苏地区召开的第一次党政军委员会会议上,发生了应该向东还是向西发展到争论。张爱萍坚持要向东跨过津浦路,到皖东北日军的占领区内夺取地盘。并进一步图谋苏北,进而配合夺取华中。然而,支持他的人寥寥无几。主要的原因很简单,他的主张与延安毛泽东向西发展的观点相悖。
今天回忆当年那些老革命的生涯中,其实没有必要回避当年他们不同的观点。面临残酷的对敌斗争,碰撞,甚至是激烈地争执,都是难免的,也是必须的,有利的,它可以更真切告诉后人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没有谁是永远正确的,也没有谁是百战百胜的。那是神,不是人!
人们从夜晚一直争论到天亮。60年后张爱萍回忆时的眼神仍然是那样不容置疑:“争论到这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管别人怎样,我自己去干!去闯!”
多年以后张爱萍常说:“我一生中最困难的时候,就是在皖东北!”
当年战乱中的皖东北有话形容,叫“三里一司令,五里一队长”。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有枪就是王,没有枪,任谁都不行,搞不好连命都没了。这并不是耸人听闻,他一行三人刚越过铁路不久,就迎头撞上土匪,要不是他们反应灵敏,没命地窜进青纱帐,恐怕早就成了冤死之鬼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闯进漩涡的张爱萍必须要搏风击浪,立地生根。
郭沫若当年组织的抗日宣传队曾来过这里,其中有个画家给张爱萍画了幅速写,下脚注了几个小字:八路军、新四军代表张爱萍在皖东北。画面上的人戴了顶破旧的斗笠,低低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脸,透过斗笠的网眼,射出的目光是冷冷的,摄人魂魄。一些女同胞看了说:“哇噻,好酷啊!”
现实中的张爱萍更酷。采访的当地人都说,他真的不容易,他是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
张爱萍,在三国四方的皖东北,没兵借兵,没枪借枪。拳打脚踢地闯局面。
他联系上了年仅28岁的江上青,并很快结为挚友。江上青原名江世侯。江苏扬州人。1929年在读上海艺术大学时就秘密加入了共产党。不仅是张爱萍的校友,还是国民党提蓝桥监狱中的狱友。早在半年前,中共安徽省工委张劲夫把江上青派往国民党盛子瑾部工作,明为专员秘书兼国民党第五战区第五游击区政治部主任、实为中共特别支部书记。在他和杨纯等人的协助下,张爱萍连续出手。
晓以利害,智服当地国民党首领号称小周瑜的盛子瑾,之前不共戴天的国共两党开始握手抗日;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公开亮相,抗日政府的大旗高高飘扬;
定木马计,智取桂系敌顽据点老周圩,一枪未放缴械对手两个团。在他的叙事体长诗中写着:“欲效木马计,谁去作内应。……君不见,王佐断臂破金兵,此番内应闯敌营。”
施换心计,对那些那些来自于民众自发组织的各色各样的游击小组,按人民军队的模式改造重组。剔除掉游击习气和家族色彩,使之逐渐和八路军、新四军一样。不知不觉中,一些原来国民党军番号下的部队,心已归了共产党。成功的前提是共产党的声望,也有他的人格魅力。凝聚在他身边的一批立志救国的壮士豪杰,“傲然携手天下事,与我义气走江湖。”
在他这一阶段的诗中,既有:“除夕人寂军行疾,月冷风寒透征衣”的紧张,也有“晓云初露动刀兵,祝捷淮北会群英”的豪迈。
在他们一班人马的共同努力下,皖东北五县十六区很快全部成为共产党敌后根据地的天下。张爱萍这时自己能掌控的队伍已有四千多人,中共中原局把他们编为新四军6纵队4总队,共四个团。由张爱萍任总队长兼政委。他已经可以打大仗了。
皖东北,它太小了。如果说它仅是整个淮北根据地的一半的话,那么它在全国18块抗日根据地中,最多只占到三十六分之一。在全国其它根据地创建的过程,不知道有多少是和皖东北根据地这样,由几个人单枪匹马开辟出来的,但肯定是有。也许这才是皖东北对张爱萍人生的真正意义。这块土地是他的事业和人生走向成熟的起点。
到了晚年张爱萍曾多次谈到自己的这段经历。他说:“我常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路。参加革命的头10年很幼稚,是磕磕碰碰、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的。争强好胜、不甘服输,只知道拼命。真正成熟起来,学会从全局上思考筹划,单当一面,还得说,是从抗战时开始的。皖东北,是我真正独当一面的开始。”
皖东北不仅仅只有小龙虾,还给了70年前的那名年轻的军人施展抱负的绝好舞台。
而能把握机遇,在人生的舞台上独当一面,这正是一个男人心中充满无限诱惑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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