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眼 发表于 2017-3-30 14:49:37

此心安处是吾乡 | 专访桐城人闵大六

这是一次旷日持久的寻医之旅,晔问,问尊严,问名声;问灵魂,问态度——题记


  闵大六,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东院肿瘤内科主任、教授、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宋庆龄基金会肿瘤医疗及产学研联盟理事兼秘书长;世界华人肿瘤医师协会常委;世界华人肿瘤医师协会胸部肿瘤精准诊疗专业委员会常委;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肿瘤姑息治疗与人文关怀分会常委;中国肿瘤防治联盟皮肤与软组织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上海市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与姑息治疗专委会常委;上海市医学会肿瘤学分会胃肠肿瘤学组委员;上海市医学会肿瘤学分会浦东肿瘤学专委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医学会肿瘤学分会市郊肿瘤协作组委员。2004年7月毕业于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肿瘤病理学专业,获肿瘤学博士学位。长期从事恶性肿瘤的诊断及内科综合治疗,对常见实体肿瘤如肺癌、乳腺癌、食管癌、胃癌、结直肠癌等及其骨转移、恶性淋巴瘤、骨肉瘤及软组织肿瘤的诊断和综合治疗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中华诊断学电子杂志》编委,《Breast Cancer Research and Treatment》、《Oncotarget》、《中国癌症杂志》等审稿专家。发表SCI收录及国内核心期刊学术论文60余篇。合作参与国家863科研项目1项;主持和参与国家自然基金面上项目及上海市重大课题研究3项;主持和参与省局级科研项目5项。

采访笔记  “我们收到的病人,大多是晚期,疼痛的处理是我们的强项,这里群众普遍生活水平不高,有家属直接了当问,是不是晚期,是的话我们就带人回去了,吃点中药等死。你看看他们的名字,男人总有个官,女人都有个仙,这是当地人对人生最大的祈愿。”  这位医者,市六人民医院东院肿瘤内科主任,主任医师闵大六。  从病理医生到临床医生,他先后各有12年光景,他说,肿瘤内科医生都应该好好在病理科轮转一年,“病理切片下,如同万花筒里,迷幻之美,却是蛇蝎之毒,拿到临床和活生生的人体对应,突然就发现癌症像在挑战人类智慧,除妖的心路如同三打白骨精。”  从安徽桐城到上海滩,他承认有过焦虑和彷徨,“不去想,也没时间想,就靠一点点成就感把心胸挺起来。”  偏安一隅,从刚到临港第一年的三百例出院病人,到三年后的逾千例,他的成绩单不错,他的病人大都是来自临港附近书院等四个镇,这四个镇,一共也就二十万多一点人口,文化不高,思维方式单一,“很多病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只知道上海有两家医院,生了肺病就去肺科医院,生了癌症就去肿瘤医院。”  于是,他带着四五个科室的兵,到这些镇上的社区卫生中心宣教,一年超过二十多场,他甚至把病房搬进社区卫生中心,定期查房,门诊,和四个乡镇社区合作研讨的“晚期癌症社区中心治疗效果的提高”课题,深受好评。  “病人全靠宣教和口碑,效果好了,自然会传播,我希望再过十年,可以拿到上海市重点学科。”  他的书架上是全套蔡东藩的《中国历朝通俗演义》,桌前摊着一本《元史》,他说,读史书的感受就是在人海孤鸿,能读出滚滚铁骑的声音,与历史的波谲云诡,翻云覆雨比起来,个人的荣辱得失算的了什么。  他对我说起蔡东藩,“其实,蔡先生就是个医者。他除了著书,还在福建乡间行医,不辞劳苦,救人急难。1944年深秋,有四个富阳农民,专程请他去给他们的父亲看病。刚巧当时蔡东藩身体不适,去与不去,踌躇未决。禁不起四个农民的再三恳请,他便不推辞,抱恙前去。老农的病是治好了,可是他自己回来后,卧床不起。1945年农历正月二十一日,溘然与世长辞。”  “蔡先生并不是名医,但有怀仁济世之心,他见不得眼前的病痛,拿自己的性命做药引,他不求闻达,只愿留下几部史书,明月清风。这样的人格,可以学一辈子的。”他说。

1、学医之路
  1969年,闵大六出生在江西彭泽,祖籍安徽桐城。  1987年,他考上了安徽医科大学。对于选择医科的原因,他解释说,“选择医科是误打误撞的。小时候,母亲没有文化,父亲在供销社工作,我们一家人住在小镇上。高考时很多人认为我考不上。高考前填志愿,自己估分不高,认为最多也就是个大专。等到成绩出来,没想到分数超过安徽重点分数线1分,被安徽医科大学录取了。”  在闵大六的潜意识里,其实是喜欢这个结果的。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年轻时就患有高血压,在闵大六上初中时得了中风,闵大六在家排行第六,上头有五个姐姐,都很宠他,闵大六孝顺,总想着哪一天可以帮母亲摆脱病困,没想到,他终于有机会了。  在大学,闵大六就读于临床医学系,五年后,他选择留校当了9年的大学老师。“大学时年级有240多人,我在年级排48名,谈不上是学霸。但是留校当老师里面,我是比较好的,我负责病理解剖,也是高校基础医学里面最好的。两栖制,一边是病理调研室,一边是附属医院的病理科。大概我从那时候起,对肿瘤就特别感兴趣。”从1992年开始接触肿瘤病理,一直到2004年,在这12年里,闵大六对肿瘤病理已经很有研究。在这期间,他每天的工作都是在看病理切片,搞科研。  “最感兴趣的是看切片,上班除了看切片还是看切片,八小时在显微镜前,眼睛都花了。每张片子都不同,我像法官一样,听病人说病史,看他的切片,最后诊断出来,很有意义。”闵大六获得了很大的成就感,他帮助病人发现早期肿瘤,病人对他十分感激,而外科也需要依靠病理,他给了外科同事很多帮助。这种成就感,一直激励着闵大六往前走。  “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做病理研究时,同时还担任一部分法医工作——医患双方对我们都很有期待,需要我们给出公正,如实的告诉他们死亡的原因。我当时做的挺好的,不会受到某些东西的绑架。”闵大六坦言。
2、选择转行
  由于长时间在显微镜前,闵大六患上了严重的颈椎病,低头时间一久就会头晕目眩,而另一方面,在闵大六的潜意识里,总想要接触病人,“不直接接触病人,怎么算是医生呢?”这些状况,促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念头——转行肿瘤内科临床治疗的。  2001年,闵大六已经考取了复旦大学肿瘤医院病理研究室的博士,三年博士毕业后,虽然面试了上海几家医院,都想请他在病理研究室挑起大梁,但是,想做临床的念头越烧越热。偶然一个朋友告诉他,蚌埠医学院一附院肿瘤科招收有病理研究背景的临床医生,闵大六不及细想便赶赴蚌埠。  没想到与院长一拍即合。那一年7月,闵大六到了蚌医肿瘤科,在两个老主任的帮助下他一头扎在了临床。那一年,闵大六已经35岁了。刚开始接触临床,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我不把自己当成一名博士,一名副主任医师,而是实实在在当一名普通的临床医生,扎扎实实、踏踏实实地干了两年,在临床医生面前,哪怕是住院医生面前,我都是个新兵,但我有决心追上去。”整整两年,闵大六每天24小时就在医院里转,恶补临床功夫。他的汗水和努力,老教授看在眼里,夸赞他,“闵主任很聪明,上手很快。”两年后,老教授就让他带组了。
3、口碑相传
  2009年年底,闵大六的老师姚阳教授受邀来到蚌医附院讲学,老师对他说:“大六,六院东院有个机会,组建肿瘤科,你来不来?”  “来,怎么不来!”,2010年4月闵大六背起行囊,再次踏上上海之旅,而这一次,他在滴水湖畔的上海第六人民医院东院,扎下根来,他找到了他的归宿感。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一开始病人门可罗雀。为了打出肿瘤科品牌,闵大六带着麾下四五个战友,马不停蹄地到肿瘤俱乐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讲课。但是,只有宣传是远远不够的,治疗效果才是硬指标。  “我有很多病人是口口相传来的,治疗癌痛是我们的特色,2012年,我们获得了首批全国癌痛规范化治疗示范病房。我们主张的是,癌痛的规范化治疗——癌痛讲究按阶梯治疗,按时治疗,这是我们的特色和特长。很多晚期癌痛病人来这里治疗一两次之后,能吃东西了,感觉到不痛了,症状得到了缓解,开心得不得了,不少病人回去之后会再带其他病人来,通过病人的嘴宣传,周边几个乡镇都知道,六院东院肿瘤科是很棒的,是很能解决问题的。”  刚开始的两个月,他只有60多位病人,经过了三年的努力,到2016年时,治疗的病人超过了千例。

桐眼 发表于 2017-3-30 14:51:54


口述实录

唐晔:临港这边的病人,和市区的病人比较有什么不同?
闵大六:这些病人的特点是经济条件比较差,文化程度比较低,大多是当地农民,有很多都是文盲。他们对疾病十分恐惧,个别人的子女还不太孝顺,父母得了晚期肿瘤,很多就放弃不治了。过去农保医保报销比例也不如市区。但是,我们对待市区和农村的患者,都是一视同仁的,我们尽量说服他们,你们放心来这里治疗,用药肯定要有疗效,在同等条件下,当然是越省钱越好。
唐晔:在这里,您有成就感么?
闵大六:我觉得还是蛮有成就感的,比我在当病理医生的时候成就感强。成就感第一是来自病人,对于病人来说,减少他们的痛苦,病人会很感激;第二个,在学科发展中,从2013年我们开始搞学科研究,通过打擂台,成为院特色学科之一,并且排名第一。又经过三年的努力,变成了后备重点学科。去年我们科研成绩不错,骨科是最大的科室,一共发了14篇SCI文章,我们科五个人就发了7篇SCI文章。我们的学科经费大部分都用在了前期的基础研究中,剩下的用在了跑社区——我们不厌其烦地跑社区,努力将品牌打出来,老百姓在慢慢接受我们,不光是社区,附近大学里我们也去讲课。

唐晔:有听到过病人对您的评价么?或者是同事对您的评价?
闵大六:我的同事都认为我很敬业,我是东院开业后最早升任的博导,或者说是东院培养出来的博导,在2013年,我也是第一批院后备干部,学科的发展每次都会获得院长的表扬,所以,大家可能觉得我比较勤奋,比较努力。

唐晔:从蚌医到上海,压力应该很大,有后悔么?
闵大六:刚来的时候压力特别大,因为在蚌埠,环境很舒服,来了上海之后,因为压力相当大,发现衰老的特别快,但是自身能力的提高也特别快——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发了一篇SCI 文章,拿了一个国家自然基金,当然中间也想过打退堂鼓,被老主任一责备的时候,很难看、难为情,于是就要继续努力,拿了课题文章之后,人就轻松了一些。

唐晔:现在和市区的那些肿瘤医生相比,有没有失落感?
闵大六:虽然与仁济、中山等医院的肿瘤科医生相比,从水平上来说,我觉得应该不差于他们。但坦率说,失落那是有的。毕竟医院处在郊区,病人服务量与市区没法比,没有这些量,说话底气不足,在肿瘤界的各种会议上话语权小,所以还得继续努力。

唐晔:您如何提高科室医生的积极性呢?
闵大六:我经常对他们说,要有积极的心态和抱负。别人做得好的,我们再去做,那是锦上添花。但是我们要努力做雪中送炭,一张白纸给我们,我们就得自己去描绘蓝图。等你老了退休了回头再来看,发现这些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这个时候成就感反而更高。

唐晔:您希望咱们的科室再过两年如何发展?
闵大六:我希望我们科室能有独立病区,床位增加,规模要扩大。我希望在浦东肿瘤界有一席之地。但是由于位置比较偏,辐射范围主要还是当地老百姓——大约只有31万人。我希望到今年年底,我们能升到医院的重点学科。我今年48岁,在我退休之前,努力把这个科室带到上海市重点学科,争取科室能有15人,一年出3000病人,一两万的门诊量。

唐晔:当年那段做病理医生的经历,和现在做肿瘤内科有帮助么?
闵大六:帮助太大了,我可以说,一个真正好的肿瘤科医生,应该到病理科去轮转,或者是有丰富的病理知识。因为病理医生是做肿瘤诊断,从头到脚的肿瘤都要知道,我们确实在显微镜下看到了肿瘤细胞的恶性程度,拿来和各阶段临床表现吻合,印象肯定要深刻。在上海的这几年,我在肿瘤治疗上面,有一个质的提高和认识——现在想想,以前在蚌医的时候,有些治疗方法是十分落后,甚至有些是错误的。

唐晔:接下来,您有没有什么关注的地方?
闵大六:肿瘤的最新治疗方法。目前最新的治疗,生物治疗,临床研究,新药研究,做肿瘤科临床医生,研究新药很重要。

唐晔:在生活中,您有感到遗憾的事情么?
闵大六:如果说整个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如果我更早做临床,就真的可以帮助父母摆脱疾病的纠缠——我母亲的高血压能得到控制,她也许不会因此最终死于脑溢血,我父亲患有严重的颈腰椎骨质增生,如果早让他从安徽转到上海治疗,也许最后就不会死于瘫痪引发的并发症。

唐晔:平时有空的时候,您会做些什么?
闵大六:平时有空就会运动,打网球,游泳,读书。我喜欢读史书,我书架上就有一整套蔡东藩的《中国历代通俗演义》,现在在读《元史》,买了很多书,这几年就想慢慢读,当做休闲消遣吧。我对历史很感兴趣,人是越来越老的,每个人都有过挫折或者失败,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段历史。我想,别人的历史,也许在某个时间,会对你产生意想不到的指导意义。


采访/唐晔编辑/郭立凡

游子在天涯 发表于 2017-3-31 07:51:47

我个人觉得,医生是神圣的,他们背负着上帝赋予他们的红十字,来到人间拯救人类,他们应该得到尊重;
也能渴望更多的人能给予他们理解,毕竟,医生是人不是神,他们也有感情、也有委屈,多给他们多一份支持和理解,不要动辄就发生医患纠纷,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谁不想自己的患者都是健康的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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